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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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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鹰号成了度假船

  4月18日,进入太平洋以后的冯.卢克纳尔转而率舰向北航行,开往太平洋中部的贸易航线。
  
  让我们从海鹰号上暂时移开目光,升上云端看一下当时世界的全景吧。
  
  1917年的欧洲正打得如火如荼,西线,德军退守兴登堡防线,英法联军发动狂攻,伤亡惨重却毫无进展–值的一提的是为了

避免法国单独与德国议和,每当西线稍有平静,英国人总是主动挑起疯狂的混战,因为英国人原来有个外号叫作“约翰牛”,于是,这一段在西线大家就给异常好斗的英国人起了个更响亮的绰号--“疯牛”。不过当时的英国兵想不到这独特的词汇将在八十年后大放光彩。
  
  1917年,欧洲激战正酣。
  
  东线,俄国袭击德奥西南战线,斗到酣处,双方把重炮装在装甲列车上,如同古代骑士一样对开狂轰。。。最终俄军失利,伤亡三十三万人。
  
  中东,沙特阿拉伯(汉志)对德宣战。
  
  东方,中国等国卷入战争,北洋军阀政府下令对德参战。
  
  德国海军奥特尔号炮舰,1917年在长江上被中国海军俘虏,后被中国海军改为利捷号炮舰使用,曾在三江口海战中和苏联红旗远东舰队交过手。
  
  世界在流血和呻吟。
  
  然而,海鹰号的水兵们在这个时候却过着悠闲的日子,吃吃热带水果,钓钓鱼,弟兄们的体重普遍增加了。此时的太平洋依然是一片和平景象,英国人的舰队还在南大西洋如没头苍蝇般的到处搜捕一条“三根桅杆的格拉斯哥造纵帆船”,没人打搅水兵们平静的生活。
  
  
  但是,这里也绝少英法商船的踪影,--英法船只这时都在大西洋上奔忙,往欧洲跑运输呢。卢克纳尔觉得有些落寂。了望哨伸长了脖子,好容易在天边发现一片挂着英国旗的帆影,铆足了劲儿追上去,对方却毫无惧色迎上前来,细看之下原来是当地土人的一条大独木舟,挂面英国旗纯属喜欢它花花绿绿的颜色,还需要发炮,升旗么?人家举着椰子来换烟抽呢。
  
  作完交易卢克纳尔颇为懊丧,一个多月里面有两次看到汽船的影子,又发现是属于美国的定期班轮,只好放过–不能打中立的美国船,这一点海军高层曾经反复强调,因为假如美国参战,德国人将更加被动,而在中立国的船只前面,伯爵也不愿意抛头露面,毕竟海鹰号是出来捕猎的狐狸,万一把尾巴露出来不是玩的。
  
  喜欢凑热闹的却不请自来,6月14日,航行在圣诞岛附近的海鹰号发现一条挂着星条旗的船大大咧咧迎面开来,船上发出的信号是:
  
  “有什么新闻么?”
  
  卢克纳尔不想多事,不改变航向的回答:“没有。”
  
  那条船却改变航向,亲热的凑了过来,没办法德国人只好装模作样的表示友好了。来的是美国船约翰逊号,上面的老美站在船舷上大声喊着问:“嘿,老哥,有啥小道消息没有?自从参战以来我们还没有看过报纸呐!”
  
  参战?美国参战啦?!
  
  卢克纳尔吃了一惊,不动声色的应付着美国佬,一边旁敲侧击着,几下子就弄明白了真情——美国已经在4月借口抗议无限制潜水艇战对德宣战。
  
  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如此,德国打赢战争的可能更加微乎其微了。
  
  然而,对卢克纳尔来说,这消息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约翰逊号马上成了德国海军在太平洋抓到的第一个美国战利品。
  
  把无限抓狂,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美国水手们送进俘虏的住舱,卢克纳尔马上开始追杀新的目标。第二天,截获美国商船斯拉德号。7月8日,再次捕获美国商船马尼拉号。
  
  有了新的战果,伯爵顿时振奋起来。这个地方英国人鞭长莫及,简直是袭击舰的理想战场,卢克纳尔准备大干一场。
  
  航行到社会群岛附近,水兵报告伯爵舰上的淡水储备需要补充了,伯爵看看海图,决定选择风平浪静又没有敌人驻防的莫皮拉环礁靠岸补给。
  
  太平洋上的珊瑚环礁,是美丽的观光圣地。
  
  8月1日,海鹰号驶进莫皮拉环礁的礁湖入口,深浅不一的礁盘把海水变幻出碧绿,浅蓝,鹅黄等种种奇妙的颜色,小鱼在船边嬉戏,一连串的小岛环绕礁湖,如同翡翠和珍珠,在和平时期,这里大概会是亿万富翁理想的度假胜地。海鹰号的水手们心旷神怡,伯爵一面老练的操纵海鹰号,轻灵的避开水下的礁石,一面愉快的对俘虏们宣布——莫皮拉据说是一个无人岛,但是盛产椰子和海龟,明天,我们将一起在岛上来一次BBQ,享受美好时光。
  
  
  水手和俘虏们一同欢呼起来。
  
  但是伯爵并不知道,也许就是这阵欢呼,惊醒了一个睡在海底的恶魔,它在两千米深的海底,已经等待海鹰号好久了。
  
  这个恶魔,远比伯爵小心躲避的英国皇家海军可怕得多。

伯爵的战争结束了
  
  8月2日清晨,卢克纳尔指挥着海鹰号,巧妙的避开礁石,抛锚在莫皮拉环礁的礁湖中,实枪荷弹的德国水兵在大副克宁上尉的率领下登上莫皮拉岛–上尉发现岛上除了几个土著的卡纳克人在抓海龟以外,一无人迹。满意的卢克纳尔开始让船上的摩托艇运送人员上岸,准备BBQ……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料不到的突

变发生了。
  
  上午9点30分,太平洋平静的海面忽然发出一阵疯狂的喧嚣,剧烈的震荡起来,一道二十英尺高的巨浪腾空而起,直奔毫无戒备的海鹰号。正在驾驶摩托艇运送物资的德国水兵觉得一道水墙直追上来,不等反应,已经连人带艇被甩上了珊瑚礁的岸边。
  
  卢克纳尔的机智可以对付强大的英国海军,但是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却变得毫无用处——他碰上了一次剧烈的海底地震!
  
  2004年12月27日,所有电视台,电台都在紧急播放着一则恐怖的新闻――印度洋苏门答腊海区发生一次海底地震,由此引发的剧烈海啸在瞬间席卷孟加拉,斯里兰卡,印度,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肯尼亚,马尔代夫等国,仅在印尼一国,就造成二十二万人的死亡……
  
  卢克纳尔碰上的,就是这个魔鬼。
  
  当2004年年底印度洋大海啸发生的时候,我的一位信奉通灵的朋友说,这是因为上帝在年底结算的时候,这一年“收人”的指标没有达到,所以……如果这样说,那么,卢克纳尔遇到的这次海啸,无疑也该归于天意了。因为海鹰号太传奇,太出色了,当它走到好运的尽头,上帝实在舍不得把它送到任何一艘英国人的战舰炮口下面,所以——所以他只好自己来摧毁它了。
  
  这样说来,用海啸中止海鹰号的故事,还是上帝对海鹰号的溺爱吧。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几年前看到过一则新闻,某人在家中坐,却被一颗陨石击中,不幸毙命。
  
  这位,大概也属于上帝爱他太过了吧。
  
  好在卢克纳尔遇到的这次水下地震比苏门答腊地震还是要小一些,所以,只是把海鹰号高高抬起,然后重重的抛上了礁盘,但是,幸运的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倒霉的德国人惊魂稍定,连忙检查损失,发现海鹰号已经高高的搁上了礁盘,等到伯爵下到底舱,他马上就认识到自己的船已经不可救药――海鹰号的龙骨已经在这一击之下断成了两截。
  
  船的龙骨折断,就如同人的脊梁骨断掉了,属于致命伤。
  
  据说,战后卢克纳尔伯爵回到柏林汇报海鹰号的损失时,当局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的解释,一条纵横万里的袭击舰,居然会被地震给摧毁了,天下哪里有这样巧的事?!这不是跟奥运会射击冠军打错靶一样天方夜谭的事情吗?
  
  为此,伯爵受到了不少非难。
  
  但是,1976年,一位研究欧洲战史的法国人达尔蒙特博士通过研究资料证实,1917年8月2日早晨,社会群岛附近,的确发生了一次水下地震,它造成的海啸到达500公里以外的斐济时,依然造成了两米多高的大浪。
  
  看来,卢克纳尔并没有说谎,海鹰号的确是被上帝中了彩。
  
  没办法,海上幽灵只好暂时当救灾队员了,好在这场灾难中人员无一伤亡,摩托艇虽然损坏,还有两条十米长的小艇可以使用。
  
  在将大部分食物,弹药等物资移上岸后,卢克纳尔下令焚毁了座礁的海鹰号。
  
  于是,所有的人员——德国水兵和战俘,都转移到了莫比尔环礁,这里虽然无人,但是物产丰富,饿,是饿不死的。
  
  卢克纳尔审视情况,下达了命令――自己率领一队人马,乘坐小艇划往500公里以外的斐济,希望在那里截一条船回来搭救其他的弟兄们,大副克宁上尉负责岛上剩余的人员。
  
  伯爵一行于8月20日离开,他们历经风雨,坚韧的划过了茫茫大海,在经过一些岛屿的时候,德国人声称自己是正和人打赌划桨横渡太平洋的丹麦海员,从而获得了热烈的帮助,遗憾的是当他们接近目的地时,却被斐济警察局一位大胆的希尔警官看出了破绽,率领海上警察包围小艇,迫使伯爵做出了投降的决定——有趣的是当伯爵缴枪投降以后,双方都大吃一惊,因为希尔警官把他们当作了德国潜艇上的遇难艇员,没想到他们有这样好装备,而卢克纳尔感到万分沮丧的是他发现希尔警官手里居然除了警棍手铐并无其他武器。
  
  伯爵的战争结束了。
  
  值得一提的是留在岛上的克宁上尉一行,这位克宁上尉也是个富有想象力的家伙,伯爵走后,这位大副日夜举火求救,引来一条法国船鹿特斯号,结果鹿特斯号的船员稀里糊涂的成了克宁上尉的俘虏。上尉把人员转移到鹿特斯号上,继续他的旅程,不幸,因为没有伯爵掌舵,这条船在美洲海岸触了礁。这一次他不再有活捉鹿特斯号的好运,全体人员成了俘虏……
  
  战后的冯.卢克纳尔,成了一名周游世界的旅行家。当希特勒掌权,德国走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这位老船长却悄然远离了军队,伯爵高尚的人格使他无法接受纳粹的理念。因为营救被纳粹迫害的人士,希特勒冻结了伯爵的账户。但这不能让精力充沛的伯爵“安分守己”,当盟军的轰炸机开始轰炸德国本土的时候,他却利用在盟军中的老朋友——当年的俘虏有的已经身居高位–使盟军承诺不轰炸他的故乡哈勒尔!这种“里通外国”的行为被纳粹觉察以后,伯爵只好选择了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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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卢克纳尔伯爵


  当二战结束以后,伯爵返回他的故乡,这时,他发现盟军也以那种早已被人忘却的骑士精神恪守了对伯爵的诺言–他看到的是一座完整无损的哈勒尔城。哈勒尔的居民在街道两旁排成队伍,欢迎他们的英雄和恩人回家。

  1966年,耄耋之年的冯.卢克纳尔在故乡哈勒尔悠然辞世,这位对“海上幽灵”的外号自鸣得意的老船长,在暮年最为欣慰的就是自己在战功赫赫的征途中,最大限度的减少了双方人命的伤亡–冯.卢克纳尔率领海鹰号在8个月的征战中击沉了十四条敌船,俘虏了462名敌人,却只有1人在他的作战中死亡,而他的部下,无一伤亡,在战争日益残酷的世界,这样的战绩既空前,恐怕也将绝后。
  
  斯人已逝,留下的,只有一段老船长的传奇,和后人记忆里最后一艘神出鬼没的古老风帆战舰–卢克纳尔伯爵的海鹰号。

3

10日,海鹰号的了望哨发现了一条没有国旗和船名的轮船迎面驶来,但是从船体特征看,这显然是一条英国船。
  
  卢克纳尔变了一个新的花样,他掉转航向,做出要横穿那条船前方航线的姿态。一般来说,对方船长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减速让道,因为帆船毕竟比不了汽船那样机动灵活,这是对者的照顾。就像马路上,如果您看见一辆汽车后窗户上贴着“磨合老女白本”,总会让三分一样,是一种文明礼貌

。如果对方减速,卢克纳尔就会顺势派人跳帮夺船。
  
  不幸的是这条船的船长显然没有绅士精神,它大大咧咧的开过来,毫无减速的迹象,幸好德国水兵技术精湛,否则就要被这莽撞的家伙擦上了。
  
  怎么净碰上这样的混人呢?卢克纳尔未必不会这样琢磨。
  
  伯爵毕竟是海上老手,他索性操舵一个左转,和来船形成了平行的航向,同时,升旗,放警告炮,喊话——我是德意志皇家海军,来船停航!
  
  四发炮弹飞过,那条船猛然一顿,立即掉转航向,提升马力没命的逃跑。这还了得,面对人家的大炮,这么近还敢跑?我的船是追不上你,我的炮还能追不上你么?卢克纳尔下令开火。
  
  第一弹就击中对方烟囱,第二弹给船身开了个大窟窿,对方–满载法国陆军用砂糖的英国轮船伦蒂岛号终于停了下来。
  
  一队德国兵气势汹汹,如临大敌的就冲了上去,心想这船长真够横——你会冒烟就以为我们卖布的好欺负阿,不把我们当菜阿!
  
  等冲进伦蒂岛号的船长室,才发现船长哆嗦的跟树叶子似的,哪有半点儿横劲儿啊。德国人不解了–你害怕还不赶紧停船,跑什么阿?
  
  船长光哆嗦不说话……
  
  伦蒂岛号动作莽撞的逃跑行动使卢克纳尔以为会碰上一个胆大包天的英国船长,谁知道对不但胆子不大而且很紧张。他详细的查问之后,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位船长实在是一个倒霉蛋,就在几个月前,他的船刚刚碰上了德国伪装袭击舰梅沃号,当然是人被抓,船被沉,而且还被迫签署了一份声明,表示不再参与英德战事。这当是权宜之计。过后,船长换了份工作,又登上了伦蒂岛号,哪知道屁股还没坐热又碰上了卢克纳尔这个海上幽灵,他想着自己那份声明还在德国人手里,这要是再被抓去还能有好么?之所以拼命逃跑,他不是胆量大,是吓过头了。
  
  卢克纳尔耸耸肩,对这位船长抚慰了一番,让他和伦蒂岛号的船员转到海鹰号上来——他心里明白这种强人所难的声明一文不值,所以也不深究。伦蒂岛号呢?那就不要客气了,海鹰号的厨房里装满计划给法国兵吃的砂糖以后,一阵炮击,这条运气不好的轮船就找海龙王开Party去了。
  
  1月21日,海鹰号渡过了赤道,进入南半球。就在这一天,他们又望见了下一个牺牲者,法国的查勒斯伯爵号。卢克纳尔准备故伎重施,再来一次“现在几点了”的表演。但是不等他表演,法国人却主动的靠了上来,这运气好的卢克纳尔都不敢相信,当然二话不说,放炮升旗抓俘虏。原来,法国船的无线电发生了故障,已经有几天不知道新闻了,非常想从这些“挪威人”那里知道现在仗打到了什么地步。。。法国人如愿以偿,他们得到了最新的作战新闻–“德国海军海鹰号袭击舰在南大西洋击沉法国船查勒斯伯爵号。”
  
   1月24日,击沉运载布匹的加拿大船佩西号。佩西号船长的新婚妻子是挪威人,小两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所以干脆和丈夫一块儿出海看看风景。和海鹰号相逢的时候,看到丈夫三次升降挪威国旗致敬而对方毫无反应,不禁火冒三丈,准备乘小艇去向同胞找面子。结果,却成了海鹰号上第一个被俘的女客。卢克纳尔命令给船长和夫人开一个单间。
  
  2月4日,在狂风中追上了法国船安特南号。有趣的是安特南号也是一条优美的三桅帆船,它的船长运动员出身,非常浪漫,在船舷画上了两排漂亮的炮窗,俨然古代战舰。航行中,这位船长惊异的发现一条同样古老的三桅帆船张上了满帆紧追过来–哈,和我赛船阿。法国佬不走脑子就升帆和卢克纳尔玩奥林匹克帆船大赛了。结果一追就是几十浬,两条帆船你追我赶,要是此时有别的船上来,肯定以为自己发生了时空错位。
  
  一赛好几个钟头,看看跑不过人家,法国船长佩服阿–都说我们法国人混,这有比我还混的!这船长下令减速,“当”,给紧追不舍的海鹰号照了张相,准备和人家交个朋友,问挪威人玩帆怎么玩的那么好。这时候,他才发现人家的桅杆上,挂着一面德国海军的黑鹰旗……
  
  后来有人和卢克纳尔说,伯爵你真是浪漫,人家用帆你也用帆,费厄波赖精神。
  
  伯爵一声苦笑——哪儿啊,那是我的轮机出故障了……
一连串神秘的船只失踪,引发了英国海军的极大注意,尤其是拉.罗奇法库德号和杜普勒号共计携载了一万吨智利产的优质硝石,是制造弹药的重要原料,它们的失踪严重影响了兵工厂的正常工作。
  
  英国海军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把失踪船只的位置连起来,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纵贯大西洋的航迹,据此判断,在大西洋上,显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德国袭击舰。
  
  海军部向北海上的

封锁舰队询问是否有德国军舰突破了封锁?
  
  舰队司令的回答非常干脆-- NO
  
  那么,会不会是有德国军舰避开了你们的封锁,溜进大西洋?
  
  这实在是一个没脑子的问题,连圣诞节都不能回家的舰队司令觉得这个问题伤害了自己的荣誉,不高兴了,发回一封相当长的回信,内容堪称经典–“。。。我的封锁线是北海上的铜墙铁壁,就是一条鱼想从北海游进大西洋,它也跑不了向我报告,说明白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要去……”
  
  古代迦太基将领曾经自豪的说过:“没有我们的允许,罗马人休想用地中海的水洗手。”
  
  
  两个回答同样的骄傲,同样的精彩。
  
  海军部没敢再问,但是心里未必相信这个豪迈的回答,过去的一年里,德国人的袭击舰已经有好几艘溜进了大西洋,比如梅沃号,狼号……甚至顺利返航,潜水艇就更别说啦,“北海上的铜墙铁壁”只怕未必那么天衣无缝。
  
  但是,这条暗藏的袭击舰透着古怪。
  
  失踪船只的航迹遍布赤道南北,这样长的续航力,显然不是当时的潜艇能为,那么,是德国人的水面袭击舰?
  
  这几乎是确定的结论,然而,英国人无法解释三个问题——
  
  第一,这条航线附近英法军舰经常活动,但是从来没有和这条袭击舰相遇过。英国海军部下令所属舰只对航线附近的所有远洋轮过篦子一样来回筛了几遍,除了闹得人人自危,收获一堆中立国的抗议以外一无所获。这么大的敌舰又不能飞,难道她会隐身?
  
  第二,德国海军袭击舰有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它没有固定的燃料补给,这大大限制了它们的活动能力。包括著名的科尼斯堡号巡洋舰都吃了这个亏。那时候的船只燃料都是笨重的优质煤炭,这东西可不是哪儿都有,这条新冒出来的水面袭击舰居然没有任何补给的在漫长的几个月内,几千浬的航线上不断造成船只损失,它的煤从哪儿来的呢?
  
  有人说象埃姆登号也能活动好几个月,靠的是缴获敌船的煤炭么。
  
  但是这次的情况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搬运煤炭这种笨重东西需要相当的时间,——您家过冬的蜂窝煤还得拉好几板车呢。皇家加蒂斯号上的几千吨煤,要都搬到德国人的船上得几天的功夫,但这次失踪的船只往往是很短时间就失去了踪影,显然是德国人一截住它就很快击沉了,对船上的煤不屑一顾。
  
  难道德国人是靠太阳能航行的么?这也太超前了。
  
  第三,一般德国水面袭击舰常常遇到两种麻烦,要么是拦截了中立国的船只,发现弄错后放行,此后它的行踪自然暴露;要么在救生艇上漂泊的遇难船员获救,自然也就知道了德国人的行迹。
  
  然而,这次的事情也很邪门,这一时期,中立国的商船从未遭到过可疑船只的拦截,而且,失踪船上的人员也象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了踪影。所以英国人只是推测有这样一条船,但是敌舰究竟是何方神圣,长什么样,有多大的战斗力,完全没有概念。
  
  英国人觉得奇怪,德国船如果不靠近,怎能区分出对方是不是中立国的船只呢?失踪船只的船员怎么会一个都没有获救的呢?
  
  越想越想不明白,气得发疯的英国海军部一面通知沿线舰只加强戒备,一面把这条德国袭击舰命名为“海上幽灵”了。
  
  后来卢克纳尔知道了这个外号,还很满意。事实上,这三个问题都并不难解答。
  
  对于第一个问题,海鹰号当然不会隐身,英国的军舰其实多次和它碰过头,但它那一副老古董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把它和德国袭击舰联系起来。
  
  这就象今天,你如果想袭击布什,一个壮小伙子实枪核弹大概还没接近就让保安给毙了,要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手提包里装块板砖可能不费劲就把他开了。
  
  出其不意,海鹰号就是那个手提袋里装板砖的老太太。
  
  英国人的脑子比卢克纳尔慢半拍,做梦也想不到现代社会还有用如此过时兵器的古代武士。
  
  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就更简单了,海鹰号不是帆船么?它要煤干什么?它不是超前,而是太落后阿。
  
  第三个问题比较复杂,一般的德国水面袭击舰,要识别对方是否是中立国船只,需冒险靠近对方,很容易被看出狐狸尾巴。但海鹰号这样一条老帆船,就在人家眼皮底下成天逛游,又有谁会注意它?所以它真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自然不会拦错人了。
  
  至于船员们哪儿去了?那就该想到卢克纳尔爵士的先见之明——海鹰号上有四百个多余的铺位呢。
  
  伯爵的船上,很快就多了几百名乘客——还有大约一百只猫。
  
  因为所有的失踪船只上无一船员获救,英国海军部开始怀疑德国人是不是伤天害理的把船上的水手统统干掉了。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一个失踪水手家庭的头上。
  
  然而,就在这同时,红日西沉的时候,一个德国水兵恭敬的走进舱室,对原皇家加蒂斯号的波特船长敬了个礼,说:船长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波特船长点点头,拿上帽子走出房间,看到其他几位被俘的船长也悠然的走出了自己的舱室,和两位船长夫人一起说笑着走向海鹰号的船长餐厅,在那里,他们照例和卢克纳尔伯爵一起共进晚餐。
  
  虽然不可思议,但这在海鹰号上是一个每天习以为常的场面。卢克纳尔被称为一个古代的骑士,并不仅仅因为他的海鹰号应该属于上一个世纪。实际上伯爵极富有古典的绅士气度。卢克纳尔给了他的俘虏最大限度的自由,如果没有战斗和被发现的危险,大多数人像船客一样可以在甲板上散步,因为总是能从新猎获船只的厨房里弄来好酒和花样翻新的好吃的,这些被俘的船员可以喝到法国的葡萄酒,还可以品尝到美国来的培根火腿,很多船员后来回忆,被俘期间的伙食和床铺比被俘前还好。
  
  被俘虏的船长们组成了一个“船长俱乐部”,他们享有每天和卢克纳尔船长共进晚餐的乐趣。随着航程的增长,这种晚餐会的成员不断的增加……
  
  晚餐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各位船长可以分享彼此在世界各地的有趣经历。不过,谁也没有卢克纳尔的故事精彩,伯爵讲到他小的时候怎样在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膝上耍,也讲到自己在宴会上怎样给威廉二世变魔术——在神出鬼没的把一个苹果变得失踪后,伯爵走向皇帝说道:陛下,请您摸一下口袋……还有在智利因为偷了一头猪被送上法庭,当然也有凄惨的,伯爵在牙买加因为没钱曾经被人扔出旅馆险些饿死,幸好当地的一些水手帮了他的忙。
  
  尽管伯爵的正规学校教育只到十岁,但是家庭的影响,丰富的生活经验带给了他真正的魅力和幽默的口才,听伯爵讲自己的传奇经历渐渐成了饭桌上的节目。当时的听众们敬佩之余也不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但是后来证明,伯爵讲的都不是吹牛。
  
  卢克纳尔在日德兰海战中是战列舰主炮的炮长,他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坚定自若。然而,“海上的幽灵”在战场之外,是一个宽厚的长者。
  
  “我有足够的勇敢去击沉敌船,”伯爵后来写道,“但是我无法承受把一个孩子杀死给他母亲带来的悲伤。。。我的战争不是为夺去生命。我常常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我杀害了另一个儿子,他的母亲会怎样的悲伤阿。”
  
  伯爵并不是伪善,这种骑士精神贯穿他的一生,也正因此这个耿直的老军人无法接受纳粹的理念,希特勒曾经因为伯爵的倾向冻结了他的账户。
  
  在每次作战中,他都尽全力避免杀伤对方的人员,也避免自己部下的伤亡。在要求对方弃船的时候,他总是要求确认船上的船员全部安全的转移到了自己的船上,甚至,要求对方一定要把用来捕鼠的船猫也一同带来。那时的船舶为了对付老鼠总是带着猫的,这些猫甚至在海鹰号上生小猫,结果,海鹰号上的猫儿很快超过了三位数,当然,海鹰号是不用担心长老鼠了……
唯一的例外是1917年3月11日,海鹰号碰上了英国运输舰霍华茨号,霍华茨号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它的主炮口径127毫米,比海鹰号的还要大。对比了实力以后,卢克纳尔决定智取。
  
  再玩“现在几点了”的游戏,未免有些老套,这次伯爵演出的是一出灾难片–船上火警。霍华茨号只见这艘挪威帆船上面浓烟滚滚,水手们纷纷上小艇逃亡,还有一个“船长夫人”在船上大声呼救(德国水兵扮装的,不过衣服

可能是借用俘虏里面两位夫人的正牌货)。
  
  英雄救美,霍华茨号立即赶上去救援,结果,海鹰号升旗放炮一气呵成,不等它的水兵跑上炮位霍华茨号就已经当了俘虏。混乱中霍华茨号的电报员准备发报告警,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海鹰号炮击了霍华茨号的无线电室。无线电发报员,16岁的道格拉斯.佩奇不幸负伤,因伤重死亡。
  
  卢克纳尔给佩奇家写了慰问信和其他物品,这封信情真意切,而且详细地描述了给佩奇实行海葬的过程。
 
 
伯爵写给那个死亡水手家里的信
  这是海鹰号漫长的征战过程中,唯一一次造成的人命损失–给敌人的,和给自己的。
  
  也许有朋友会问,为什么对别的船海鹰号不去炮轰它的无线电室呢?
  
  兄弟对这个问题在史料中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但确实有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普遍的看法是海鹰号作战皆为奇袭,当时远洋船只的无线电室都在舰桥,目标明显,海鹰号每次都是近距离下手,炮口直指对方的舰桥,如果对方敢发电报,马上发炮。
  
  这时候的协约国海员大概缺少亡命之徒–亡命之徒都到各国海军服役去了,所以看这个架势多半乖乖举手投降,跟今天遇上劫机的一样–活捉匪徒是次要的,安全降落才是第一位的。当然这个逻辑如果碰上拉登肯定不对劲,但卢克纳尔那个时代,对拉登还没概念呢。
  
  我在研究海鹰号的火炮布置后感觉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海鹰号装备两门107毫米炮(这个口径有点儿古怪),一左一右,都藏在前甲板的首楼里面,有点儿象北洋水师的超勇号和扬威号巡洋舰的主炮,也有点儿象黄花鱼的两只眼睛。
  
  
  海鹰号这样布置主炮是为了从外观上看不出来它有武装,需要使用的时候,可以象超勇号一样从首楼的窗口往外打,也可以把首楼两侧的舷板放下,亮出火炮来打。这两门火炮可以转动,但是射界比较窄,前面说了,它这两门炮布置的象黄花鱼的眼睛,您能想象黄花鱼两只眼睛都跑到一面来么?那就不是黄花鱼了,变比目鱼了。无论怎样,海鹰号朝一侧只能有一门炮开火。
  
  所以,正常情况下它一抓到猎物,火炮马上指向对方的舰桥,这样一吓唬,事半功倍。
  
  然而,霍华茨号比较特别,它的上面装有一门127毫米火炮,加上吨位大,马力强,如果硬碰硬打起来,只怕海鹰号还不是它的对手。
  
  好在海鹰号是偷袭,前面说了,那一次海鹰号是伪装海难的,霍华茨号的船员已经在海上好久了,看到遇难船上还有漂亮的船长夫人在呼救(德国水兵中的小白脸打扮的),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小艇来救美,挤不上去的也趴在船边看热闹,等明白过味来对方是敌人,已经来不及抵抗了。
  
  但是海鹰号的火炮,这次也不会指向敌人的舰桥,而是指向威胁最大的霍华茨号尾部的127毫米炮炮位,意思是谁敢上炮位我就不客气。
  
  佩奇这个愣头青看看没人盯着就跑去发报了,估计要是大炮指着,小伙子也未必会去逞能把小命丢了。。。
  
  击沉霍华茨号不久,伯爵就碰上了麻烦。
  
  这个麻烦并不是英国海军,英国人的外号是“约翰牛”,犟阿,好面子,海鹰号一通折腾把牛脾气逗上来了,弄得航线上满是英国军舰,还不时向海鹰号发信号–你们碰上过德国的海上袭击舰么?。。。
  
  见多了,伯爵对这些大牛倒也司空见惯,只是英国海军的大牛们几个月一无所获,快气成疯牛了。
  
  麻烦的是400个铺位渐渐被俘虏占满了,(还有一百多只猫),以后还怎么打仗呢?再抓了敌船,船员往哪儿放呢?
  
  于是,卢克纳尔就和俘虏的几个船长商量–要不,放你们回家?腾出铺位来放新的俘虏?
  
  那几个船长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尊敬的伯爵,这可不行,按照法律,如果释放我们,只要到达港口,我们就有义务向本国海军汇报贵舰的行踪和情报,贵舰航速太慢,那样您肯定被英国牛牛抓去啦。
  
  双方都够绅士的。
  
  伯爵毕竟脑子快,他看好目标,一个突袭,活擒了法国船康布伦号。这是一艘帆船,正在横渡南大西洋途中。卢克纳尔上船看看,发现这条船一没有蒸汽机,二没有发报机,伯爵很满意。
  
  倒霉的法国船长壮着胆子问伯爵–您准备击沉我的船么?
  
  伯爵微笑道:不,我只准备阉了它。
  
  
  这位法国船长听到卢克纳尔伯爵的话,感受恐怕只有天晓得。一条船怎么能阉?会不会伯爵大人的法语水平有限,把对象说错了?如果要阉的不是船,难道是。。。这种事,想问,还不敢问,真是欲说还休。
  
  其实卢克纳尔的法语很好,后来伯爵夫妇到法国旅行的时候在当地人中很少被发现是外国人,所以船长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题外话,法国大革命为什么折腾了那样多年?我的感觉是法国人虽然浪漫,却缺少跳跃性思维,以至于只发明了断头机--热衷革命的法国人是不怕砍头的。其实法国人浪漫得很,阉了他只怕比杀了他更可怕。攻打巴士底狱以后,如果把维护社会秩序的工作交给魏公的东厂来办,只怕拿破仑时代都不会存在。
  
  晚餐会上,卢克纳尔把这位十五个吊桶打水的法国船长介绍给Captain Club的其他成员们,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诉大家–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准备和各位说再见了,希望各位很快就可以顺利回家。--我准备释放船上的“客人”们,但是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个宣布,船长们都很高兴,不过大家都是绅士,于是其中一位就对伯爵说话了——很感谢伯爵的深情厚意,但是,您的条件如果和我们的义务和法律相抵触,我们将无法接受。
  
  伯爵说没问题,我的条件就是–你们将乘康布伦号离开,开往最近的巴西海岸,请你们在到港之前,不要主动向协约国方面通知我舰的行踪。
  
  船长们发现伯爵这个条件很有意思–当时的国际公法对于遭到敌人袭击俘虏之船员有如下的要求——返回本方或中立国控制港口,或者获救的同时,有尽快报告袭击者情况的义务。然而,这个要求有个漏洞正好被伯爵利用–在大洋中放大家乘康布伦号走,到岸之前尚未进入港口,当然没有报告的义务,同时康布伦号是一艘排水量1,830吨,航行稳定安全,满不错的船,由船员们自己驾驶,路上也没有需要救援的地方,“获救”无从说起。
  
  每一位船长都宣誓不在路上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同时保证获释后康布伦号将直驶里约热内卢。事实上,他们的确遵守了自己的诺言。
  
  得到这样的承诺以后,伯爵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他要求Captain Club选出一位船长指挥康布伦号,这是因为他要释放的船长有十几位,哪国的都有,这要是放到一条船上大家都指挥起来,肯定和桃谷六仙给令狐冲治病一样各有各的高招,不打起来才怪呢,所以先要明确指挥权。船长们认为伯爵说的有理,他们选出资格最老的平摩尔号船长穆兰为总指挥。
  
  第二,他下令搬运足够数量的食物和饮水上康布伦号–船长们对此有些疑惑,因为康布伦号开往最近的里约热内卢,按照他们的估算,两天足够了,德国人搬上船的东西显然有些过多。
  
  直到第二天,伯爵送263名获释男女乘客登上康布伦号的时候,船长们才恍然大悟–这康伦号怎么看怎么别扭–昨天夜里,卢克纳尔的部下把这条帆船三根桅杆的第二节以上部分全都砍掉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康布伦号虽然依然可以航行,但是靠仅剩下的帆会慢得像头牛,到里约热内卢恐怕要十几天。--原来船是这个阉法阿!
  
  法国船长可以安心了。
 
  双方依依惜别以后,毕竟有十几位船长盯着,被阉了的康布伦号还是顺利到达了巴西,而且,一上岸就按照惯例立即通知英国海军关于海鹰号的情况。
  
  如梦方醒的英国海军不能不佩服卢克纳尔的狡猾和周到。
  
  佩服归佩服,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立即扑向了南大西洋,这次,该轮到所有的帆船船长倒霉了,英国人不分青红皂白,对每艘没有烟囱的船严加盘查。
  
  英军搜索海鹰号的阵容包括–装甲巡洋舰兰开斯特号,奥贝塔号,辅助巡洋舰奥兰多号,斯特本孙号,亚马孙号等,在南大西洋上撒开了一张严密的罗网。
  
  然而,这一切都是白忙活,气势汹汹的英国舰队折腾的晕头转向却一无所获,海鹰号又失踪了。
  
  海祭

  就在英国皇家海军调兵遣将的时候,冯.卢克纳尔伯爵却在祭奠他的一位老朋友。
  
  被“阉掉”的康布伦号毕竟手术后动作不够灵活,晃荡了半个月才到达里约,海鹰号已经利用这段争取到的时间,全速南下,经过福克兰群岛直奔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
  
  福克兰群岛,又名马尔维纳斯群岛,主要由东西两大岛组成,是一片泥炭和山峦满布的荒僻土地,因为气候寒冷,交通不便而人烟稀少。但是,在二十世纪里,围绕着这片荒凉的海岛,先后爆发了两次激烈的海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德国东方舰队,主力是两艘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
  
  1914年12月,刚刚在科罗内尔海战中击沉了英国装甲巡洋舰好望角号和蒙默斯号的德国东方舰队,在这里自投罗网。它们试图突袭福克兰群岛首府斯坦利港,却正撞入来截击的英国海军舰队阵中,一场恶战,拥有两艘战列巡洋舰无敌号和不屈号的英国舰队无论吨位火还是速度都占有绝对优势,干净利落的为好望角号上的克拉多克将军报了仇。德军除轻巡洋舰德累斯顿号冒死突围外全军覆没。由于福克兰群岛海域气候严寒,风浪猛烈,德国海军名将,舰队司令斯佩中将以下的两千余德军官兵落水后绝大多数未能获救,葬身鱼腹,一度辉煌的德国东方舰队灰飞烟灭。
  
  1982年,另一场战斗再次映红了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这一次,是一直和英国争夺该群岛主权的阿根廷,在得知英国最后一艘大型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退役的消息以后,和老牌的英帝国摊牌了。阿根廷突击队一夜之间攻占马尔维纳斯。消息传来,大不列颠震怒了,争论不休的议会多少年来第一次发出了一个共同的声音–战争!“铁女人”撒切尔夫人调动大英帝国几乎所有的战舰,远征万里,收复福克兰。她赌赢了,英国人指着斯坦利港的米字旗宣布:狮子虽然老迈,依然能够咆哮。。。
  
  但是,狮子毕竟老了,六十年前,大英帝国的舰队只要伸出一个指头,就可以压垮一个海军强国,而英国和阿根廷的战争中,可怜的英国海军航空兵甚至无力覆盖自己舰队顶上的天空。
  
  假如长眠大海的斯佩伯爵看到安德鲁王子开着直升机冲向阿根廷人的导弹,来引诱它偏离目标,不知道老将军的心情又是如何?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阿,英国,德国,这些大陆的老牌帝国都衰落了,星条旗的光芒正在洋上闪耀。
  
  斯佩伯爵正是卢克纳尔的良师益友,当海鹰号经过这片曾经被双方炮火染红的海面时,卢克纳尔下令减速,举行了一个庄重的悼念仪式,来纪念在海战中阵亡的德国海军官兵。
  
  海军中将冯.格拉夫.斯佩伯爵,德国东方舰队司令官,福克兰海战中,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当他突袭斯坦利港的时候,英国舰队尚未生火,假如他果断杀入港中,英国人的重型战舰将如同死鸭子一样任其屠宰。然而,这位沙场老将一发现对方有两艘远胜于己的战列巡洋舰,便惊惶失措,率队撤逃,终于在无遮无掩的大洋上被速度更快的英国军舰追及,而遭到灭顶之灾。实际上,德舰发现英舰是在7‘30,而无敌号能够驶出港口,还要到9‘45呢!这一战,斯佩伯爵在格奈森诺号上的长子,在莱比锡号上的次子同时战死。而英国舰队指挥官斯特迪将军则以他的勇气和镇定获得了好评。当部下报告德舰已经逼近的消息,他立即下令各舰加煤生火–然而,那时的烧煤锅炉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真正有足够蒸汽开动军舰,这期间英舰无异靶标–千钧一发之际,看看自己已经没有其他事可做,将下达了第二条命令:各舰按时开早饭……
  
  祭奠仪式的高潮,是海鹰号的船员把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沉入大海,这个十字架,是用海鹰号猎获的敌船材料制造的。
  
  仪式之后,卢克纳尔长出一口气,下令海鹰号继续南进,绕过合恩角,前面,就是世界第一大洋——太平洋,这里的人们,大多对此时在欧洲发生的激战还仿佛另一个星球一样遥远。
  
  让英国人在大西洋继续折腾吧。伯爵的目光,投向了太平洋辽阔的海面。

 

2

海鹰”碰上了“复仇”
  卢克纳尔伯爵的准备可算天衣无缝,但是上帝却想和他开个玩笑,在他等待出港的时候,德国间谍报告,那条真正的马耳他号已经出海,行踪不明。这下子热闹了,如果英国海军同时在两个地方,比如大西洋和新西兰,碰上两条马耳他号,卢克纳尔的把戏马上就要穿。
  
  不过这难不住德国人,卢克纳尔找来专家对那本航海日志进
行了修改,海鹰号就摇身一变,成了“挪威帆船伊尔马号”。12月16日,海鹰号满载补给品,开始了远征,目标是协约国在大西洋上的运输线。
  
  选择这个时间出海是有原因的,这时正是北大西洋狂风骇浪的季节,有利于海鹰号避开英国海军在北海封锁线上执勤的舰艇,同时,卢克纳尔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马上就到圣诞节了,英国人不回家过节么?他这是盯着人家回家过年呢,这想法和黄世仁一模一样,您看,欧洲的老财和亚洲的思维上没多大区别。
  
  说起来我要是英国人,真的可能回家过年了,因为英国为了封锁德国海岸,不但派遣了大批舰艇昼夜监控各条水道,而且布设了数万颗水雷。英国人的水雷的确战功卓著,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潜艇被英国水雷炸沉了44艘,据各种兵器击沉数量之首。后来,受到战果鼓励,美国参战后,英美在设德兰群岛和挪威西南角之间海域所布设的“北海大雷障”,成为历史上最长的雷阵。有这样一条水雷长城顶着,英国人应该高枕无忧才对。
  
  实际上,英国水雷的战果在北海的并不多,虽然这里的水雷最多,最密。北海的雷阵对德国人威胁不大,因为它布设的方位和数量,都被德国间谍准确的报告回去了,所以海鹰号穿越英国人的水雷长城不费吹灰之力–这也多亏了它的水兵技术精湛,操纵灵活。那时候有经验的帆船水手已经和现在能用汇编语言编程的软件工程师一样凤毛麟角,卢克纳尔哪儿找来这么多好水手呢?原来幸好德国海军为了保持水兵的坚毅精神,对水兵依然保留有古老的帆船远航训练项目,所以,海鹰号能够从军中找到足够的熟练水兵来操纵它的帆缆。今天,帆船远航训练依然是一些国家海军的标准训练项目。
  
  12月24日圣诞夜,海鹰号顺利突破英国海上封锁线,抵达冰岛水域,大西洋航线已经在望,卢克纳尔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坏。
  
  然而,25日,圣诞节的晨光刚刚笼罩海面,海鹰号就发现在自己的前方驶来一艘大型战舰,那桅杆上赫然飘扬着大不列颠的米字旗!
  
  来者,是英国皇家海军辅助巡洋舰复仇号。原来,英国人也不傻,该过年过年,但是估摸着德国人会乘这机会玩点儿花样,所以,巡逻上不但没有放松,而且特别加强了对于北海航道的监视。
  
  海鹰号和复仇号狭路相逢。
  
  海鹰号的火力只有两门107毫米炮,硬拼显然不是对手。然而,卢克纳尔并不紧张,他镇定自若的按照英国人的要求停船,迎接英国的检查员登船检查。
英国的检查人员乘坐小艇登上了“挪威帆船伊尔马号”,德国人紧张,英国人可不紧张,他们情绪不高,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如果认为这样一条古老的纵帆船是德国人的袭击舰实在滑稽,这种想法大概和中国足球队会夺取世界杯一样荒唐。英国人是理智民族,没有这种失去理性的想法。
  
  果然,卢克纳尔的这个古为今用的招数,除了他自己,十个有九个会认为是发疯。
  
  挪威船长卢克纳
尔热情而自然的回答英国人的各种问题,航海日志有点儿模糊?可不是,都是这鬼天气搞的,上次我的船长室进水,所有文件都被泡汤啦。想看看船员舱室?没问题,跟我来。
  
  卢克纳尔的船员都结结巴巴的能讲一口英语,可是带着浓厚的挪威口音,和英国人交流起来很困难–苦功夫的训练派上了用场。英国人在船舱里看到墙壁上贴着挪威的风景,桌子上是给奥斯陆大学女朋友写的家信……哎,圣诞节还要出海,苦命阿。同病相怜的英国检查人员和卢克纳尔船长握握手,双方互致旅途愉快的信号后,英国水兵又忙着去找“真正的”德国袭击舰去了。
  
  看着复仇号远去的舰影,卢克纳尔点上一袋烟。
  
  远望大西洋上的船影,伯爵刀刻一样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洁白的牙齿显露出食肉动物的本相。
  
  1月9日,英国大型运输船皇家加蒂斯号在阿德雷斯群岛水面看到一条孤零零的老式帆船,这时,皇家加蒂斯号正照例从英国开往阿根廷,船上装载着5,000吨煤炭。那条帆船发现皇家加蒂斯号以后,打出了一个信号——“请告知正确的时间了”。
  
  皇家加蒂斯号的波特老船长看到对方的桅杆上飘扬着中立国挪威的旗帜,感到颇为同情,也就是他这个岁数,还能够记得年轻的时候驾驶帆船是怎样的不容易–因为长期出海,如果时钟出了什么问题,无法搞清时间可是个大麻烦。波特船长不疑有他,渐渐驶近对方。
  
  无庸多说,这条“时钟出了问题的挪威帆船”,正是卢克纳尔的“海鹰号”,皇家加蒂斯号正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猎物。
  
  卢克纳尔已经观察了皇家加蒂斯号很久,尽管它没有悬挂国旗,还是判断出了它是一条英国船。不过,鉴于猎物太大,且看来马力强劲,卢克纳尔爵士可不想和它来一次赛跑,于是,就拿出了这个请君入瓮的招数。
  
  正当皇家加蒂斯号忙碌的用旗语向对方通报正确时间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场面发生了。

  
  那艘挪威帆船的国旗忽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德国的海军旗!与此同时,帆船侧面的护板落下,亮出了闪光的炮口。
  
  卢克纳尔下令–向来船前方炮击警告停船!
  
  轰!海鹰号第一发炮弹出膛了。

奇怪的是,面对炮击,皇家加蒂斯号却摆出一副毫无反应的姿态,既没有尊令停船,也没有加速逃跑,依然大大咧咧的开了过来。
  
  这个反常的架势,倒把卢克纳尔吓了一跳。
  
  我是德意志皇家海军,来船停航!

  炮弹出膛以后,卢克纳尔等了好几分钟,但是皇家加蒂斯号毫无动静,船上的水手

各忙各的接着发信号通知海鹰号现在是格林威治时间几点几分,仿佛德国人放得不是大炮而是炮仗!
  
  卢克纳尔下令第二次发炮警告,这次的炮弹直接打在了皇家加蒂斯号的船头前方。
  
  英国人终于有了反应,但不是停船投降,而是船头左右摇摆,象跳小步舞一样走起之字型的反潜航线来。
  
  莫名其妙的的德国人连发两炮,一发打在皇家加蒂斯号船尾后方,一发超越桅顶。按照国际公法,拦截敌国商船,四发警告射击之后如果对方还要逃逸,就可以击沉了!
  
  还好,英国人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乖乖的挂起了白旗,停船投降了。
  
  皇家加蒂斯号是海鹰号的第一个牺牲品。
  
  卢克纳尔很有绅士风度的请英国人的所有船员转到海鹰号来,然后派一个小分队登上比海号大三四倍的皇家加蒂斯号,炸开通海门,把它送进了海底。
  
  眼看着这条大船渐渐翻沉,卢克纳尔才饶有兴味的把还在伤心的波特船长请来了,坐下,倒上咖啡问–我开炮你怎么不停船阿?多危险呐。
  
  波特船长苦笑一声,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居然糊里糊涂让一条博物馆里出来的老古董给俘虏了。
  
  原来,海鹰号的伪装太逼真了,以至于它亮出德国海军水面袭击舰的身份,波特船长根本没有注意到,海鹰号第一次开炮,他的理解是对方在放礼炮,还觉得这位挪威船长很古典;海鹰号第二次开炮,因为炮弹在他前面爆炸,波特船长总算明白过来这不是礼节,但是他还是没意识到“海鹰号”是敌人,而认为是挪威人发现了德国潜艇,提醒他注意呢,所以他马上改走之字航线,躲避潜艇。然而海鹰号接着又是两炮,他这才如梦方醒,发现方的桅杆上换成了德国海军旗,大炮正对着自己的驾驶室呢!
  
  从皇家加蒂斯号开始,协约国的船只在大西洋上就开始接二连三的落入卢克纳尔手中。

让英国海军发疯的“海上幽灵”--冯.卢克纳尔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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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卢克纳尔伯爵夫妇

“陛下,给我一条纵帆船出海一战吧,让我把英国佬打得灵魂出窍。”
  
  假如这是在中世纪,这样敢于挑战大不列颠的军官固然有些鲁莽,至少会获

 
得勇敢刚毅的美名。
  
  然而,当德国皇家海军菲力克斯.冯.卢克纳尔少校当面向威廉二世皇帝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时光已经到了1916年,且不说德国海军在日德兰海战刚被英国人打得缩回基尔港口不敢出门,这位少校提出要用来和英国人交战的居然是要一艘帆船!这个时候,对于大多数手来说,帆船早已成为一种古董了阿。
  
  因此,从上述要求判断,冯.卢克纳尔少校需要的大概不是一条帆船,而是一个比较好的精神病医生吧。
  
  然而,威廉二世却认真的听取着这位少校的“疯话”。
  
  不是每一个帝国的少校都有机会和皇帝陛下来一番这样的恳谈,但是卢克纳尔不是一个平常的少校,他是德国著名贵族卢克纳尔家族的长子,普鲁士伯爵,他的家族世代盛产骁勇战的骑兵将领。更让威廉二世相信他没有疯的原因是这位皇帝对此人的经历了如指掌。

  
  卢克纳尔伯爵相貌堂堂,是德国贵族中的另类,他从小富于反叛精神,胆大心细,善于独出心裁。此人13岁就混上远洋轮船,用假名当过货船的侍者,灯塔看守员,救世军团员……甚至还混到墨西哥的军队里当过兵,他还当过铁道工人甚至农民,纯粹是为了锻炼自己。这家伙没有在墨西哥的内战中把性命送掉,相反发了一笔小财,说明卢克纳尔天生就是那种冒险家。
  
  此后,伯爵进入航海学校,当了八年海军士官,从海军出来,先后五次见义勇为,抢救落水儿童–错了,不仅是儿童,还有妇女和寻短见的。(邪了,老萨活了这么大,一回也没有碰上,怎么他老碰上往水里掉的人啊,。。。)因为这些事迹目击证人们要求给他授奖,他却学雷锋拒绝领奖。当然最后这些事迹还是被宣传了出去,以至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战争爆发的时候,卢克纳尔伯爵正以少校身份在公海舰队服役,亲身参加了惊心动魄的日德兰大海战。
  
  威廉二世因此认定卢克纳尔少校的独出心裁并非发疯,而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卢克纳尔的确有自己的主意,他向威廉二世再次解释–“我们海军的头儿们认为我是在发疯,既然我们自己人都认为这样的计划是天方夜谭,那么,英国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干的吧,那么,我认为我可以成功的用古老的帆船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段话充分体现了卢克纳尔独特的思维,他的想象力浪漫而实用。

  一位被他俘虏的意大利船长写过自己被俘的经过,也能够反映卢克纳尔的狡诈:“那艘帆船的船长很客气的请我到他的船上做客,我们走进他的船长室,在桌子前坐下。就在这时,整个桌子忽然落下–原来这桌子下面是一个电动的升降台!等我明白过来,周围已有二十只枪指着我的脑袋,而那位风度潇洒的船长则脱去制服,露出了德国海军的军装,宣布我和我的船成了他的俘虏……”
  
  这自然是伯爵的手笔了,把饭桌变成可以升降的笼子,既体现了卢克纳尔的想象力,也体现了德国人热衷机械的特点。
  
  威廉二世被说动了,他同意了卢克纳尔的计划,用一条帆船去袭击英国人的海上航线,指挥官当然就是卢克纳尔本人。--他赌对了,卢克纳尔没有疯,倒是几乎让大英帝国的海军部差点儿疯掉。

二十世纪的风帆战舰

  得到皇帝的支持,卢克纳尔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了–用一条古

 
老的风帆战舰充当水面袭击舰,在英国佬的后腰上狠狠捅上一刀。这个离奇而富有古老浪漫主义的计划让卢克纳尔干劲儿倍增,不过,事情还是有很多麻烦的。
  
  完成这个计划要找到一条合适的船。不幸的是德国这个工业化进程迅速的国家没有保留多少古老的风帆战舰,风帆游艇倒是不少,无奈吨位太小,不适合出海作战。勉强找到的几艘大型帆船造型上又都有着鲜明的德国风格。卢克纳尔开始羡慕英国人了。英国因为是老牌殖民帝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保留着不少老式的帆船,要是能借来一艘……
  
  无巧不成书,卢克纳尔伯爵正在伤脑筋的时候,前几天还把他当疯子的海军部来帮忙了——他们想起来1915年的时候德国潜艇曾经抓来过一条英国大帆船,给卢克纳尔用正合适。这艘英国船就是格拉斯哥建造的“巴马哈通行证”号(英国人这条船的名字怎么这么别扭呢?)三桅纵帆船,排水量1,571吨,它在1915年悬挂美国旗从纽约开往阿尔汉格尔斯克途中,被英国海军征用,不料没走几里就碰上了德国潜艇。因为挂着英国旗,德国海军不由分说连人带船就一锅端了,还缴获了一船美国棉花。
  
  用商船改造成伪装巡洋舰再出海打猎是德国海军的拿手好戏,不过没人动过这艘船的主意,这玩艺儿是1888年的老古董,而且下水的时候就已经落后了,那时候中国建造的平远号甲巡洋舰已经蒸汽铁甲,威风凛凛啦!
  
  现在卢克纳尔提出了古怪的要求,人家就想起来了,对了,这儿还有一条废物,你要,就拿去吧。
  
  卢克纳尔可不嫌弃,相反如获至宝,这种纯血统的英国帆船,可是最理想的伪装,他不但立刻收下了这条船,而且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海鹰号”。
  
  于是,在卢克纳尔爵士的亲自设计监督下,这艘老舰就被送进了船坞,开始古怪的改造工程。
  
  改造中的海鹰号,附近还有几条备用帆船,不过都因为德国味太浓,不能为伯爵所中意。
  
  卢克纳尔的要求处处和普通的船只不同,他设计了一个精美的船长室–包括那个古怪的饭桌升降机,而船舶的武器库和两门107毫米炮藏的十分隐蔽,就是登舰检查,如果不知道门在那里,也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同时,他下令建成特别巨大的能存储燃料和饮料水舱室,船员住舱之外还准备了多达400张床铺的特殊住舱 –您说伯爵你要开旅馆阿?没错,卢克纳尔船长考虑的十分周到,他想的是碰上了海上的英国船,自然不会客气,可是俘虏的船员总得让人家吃好睡好吧。
  
  要不怎么说卢克纳尔伯爵被称作“古代骑士”呢?他还是很崇尚骑士精神的,英国人对这一点也很钦佩,不过“古代骑士”的称呼只是私下里说说,官面儿上还是把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叫做“海上幽灵”。
  
  不过准备四百张床,伯爵的胃口未免大了点儿……
  
  这条改装的袭击舰还装上了两台蒸汽发动机–打起来总不能真的靠帆追敌人的汽船吧。

  
  最后,卢克纳尔让小伙子们在船舱面上覆盖满杂乱的原木,外人眼里,“海鹰号”就成了地地道道老式木材运输船,说不定人家还要想–都是因为战争啊,连这种老掉牙的家伙也要出来拉货了。他们不知道这老家伙实际上有小伙子都不如的好牙口。
  
  
  看着伪装巧妙的海鹰号,伯爵志得意满,就等着出海打猎了。
  
  当时,德国的海口已经都被英国海军封锁,要出港除了硬闯,就要装扮成中立国的船只了。卢克纳尔把海鹰号装扮成了一条挪威船。
  
  伪造航海日志未免危险,卢克纳尔伯爵这回当了一次间谍,他在德国特工帮助下,在哥本哈根冒港务监督埃克曼之名,单身溜上了一条很象海鹰号的挪威帆船马耳他号,从船长室偷出了一套完整的航海日志。在他的心里,这种冒险游戏显然很对胃口,而马耳他号粗心大意的船长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这样一条老式帆船的航海日志丢失,和正在进行的战争有何关系。
  
  海鹰号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4

  小高尔文“新政”

  小高尔文上任之后,摩托罗拉的企业管理模式和文化都受到集中的质疑,有人说摩托罗拉的管理水平还停留在1980年代。小高尔文也决心结束脱离时代的旧式贵族企业范式,打造一个新的摩托罗拉

  19983月,小高尔文和他的总裁兼COO格朗尼(Robert L. Growney)在公司总部的12楼会议室里闭门两星期,商议如何重现摩托的辉煌,两人一致认为公司需要一次全面的重建,因为其文化和内部竞争已经伤害到产品研发和客户关系。

  当年4月,小高尔文在芝加哥丽兹·卡尔顿酒店对摩托罗拉50名高级管理者发布了他的计划,他告诉手下,摩托罗拉将把以前独立运作各不相干的手机、无线设备、对讲机、寻呼机、卫星和电缆调制解调器(cable modems,通过有线电视网络上网的机顶盒)30个业务单元全都归到通信企业集团”(Communications Enterprise),并任命曾负责摩托罗拉欧洲业务的吉尔莫为该部门总裁,业务单元的高管向吉尔莫负责。这些业务占摩托罗拉1997289亿美元总 销售额的2/3

  高尔文说,这样做的目的是要创造一个数字时代的摩托罗拉,即不能再由着迷于制造出惊世产品的工程师主导,而应该调动所有员工的能量,同心协力为人们创造易用的、互联网导向的产品。他要求公司员工要快速、敏捷、轻快、灵活,销售人员必须切实以服务客户为导向。为鼓励业务合作、创意分享和节约开发成本,小高尔文对于高管层的业绩考核不再以其自己部门的表现为标准,而是与整个公司的业绩为基础。这一年,摩托罗拉史无前例的实施了15000人的 大裁员,占其员工总数的1/10,令公司内部气氛骤紧。

  高尔文的另一个决定是拥抱互联网。当年7月,与通信企业集团同时成立的还有一个互联网战略部门,负责与公司内部所有业务合作,积极合作者将会得到期权奖励。摩托罗拉内部一度视互联网为怪物,但现在它成为公司的战略中心。摩托罗拉的芯片已经内置于手机、数码相机和掌上电脑,但摩托罗拉希望未来能在所有的东西,包括鞋子、门把手、沙发等中内置微处理器,把它们用无线技术无缝连接起来,使摩托罗拉的芯片能够成为所有智能化产品的数字DNA”

  不仅是芯片,摩托罗拉还想设计开发驱动芯片的软件,由一家硬件生产商向软件商转型。它投入数十亿美金,新聘了超过3000名软件工程师,预想其未来业务包括向汽车后座的人们提供网络视频下载服务。

  此后不久,互联网席卷了无线世界,1999年初,运营商们计划采购数百万台手机,其中智能手机和内置浏览器的手机约占9%。同年,摩托与Sun 合作建设一个投资10亿美元的专为互联网服务的无线通讯设备厂,并与雅虎、美国在线和亚马逊签约成为合作伙伴,这些网站都被植入摩托罗拉的手机内置浏览器收藏夹中。

  1999年的业绩表明,小高尔文此前两年进行的企业结构和战略调整取得了成功。这一年摩托罗拉销售收入比1998年增长了5%,达到309亿美元,关键是获得13亿美元利润,是1998年的375%。其在全球数字移动电话的市场份额也从6%增长到11%。就连其连年亏损的半导体部门也在卖掉低端 业务后扭亏为盈,实现赢利8100万美元。2000年,摩托罗拉收入继续增长至376亿美元,全年利润平均增长速度为35.7%

  小高尔文由技术主导型向市场与技术并进的战略转型初见成效。虽然新政成功的背后有一定的成分是搭了互联网热潮的顺风车,还有2万人大裁 员的代价和7.5亿美元的成本削减,但无论如何,董事会和华尔街最关心的股价从199810月的38美元上涨到19997月的100美元,再爬升到 2000年初的184美元。两年前怀疑高尔文的人开始信任这个高尔文家族的第三代领导人将重振摩托

  泡沫后的寒冬

  然而好景不长,网络泡沫在2000年破裂。这年10月,摩托罗拉宣布其手机销售量比上年同期仅增长了4%,并调低其第四季度和2001年的营收 预期。同月,效力摩托罗拉30年的第三号人物、通信集团总裁吉尔莫辞职。形势急转直下,从20005月到2001710,摩托的股价从60美元跌 到16.75美元(2000年摩托有一次1:3的分股),市值跌去了72%

  2001年第一季度,摩托出现了16年来的第一次亏损,亏损2.06亿美元,手机、半导体等业务全面萎缩,其中主要的手机业务收入下降了 29%,市场份额只剩下了13%。这一结果比华尔街的最低预期还要糟糕,摩托罗拉的股票跌破8年以来的最低点。2001年全年,摩托罗拉收入仅为295亿 美元,亏损7亿美元。短短一年,股价下跌了3/4,市值从1330亿美元缩水到370亿美元,总裁兼COO格朗尼因健康原因辞职。

  这年初,摩托罗拉从通用电气和通用仪器公司(GI)得到两位强援加盟,分别是负责个人通信部的麦克·扎菲罗夫斯基(Mike Zafirovski)和负责宽带部门的爱德华·布里恩(Ed Breen),这两位干将后来分别为摩托的RAZR V3问世,和成功整合2000年花了170亿美元收购的通用仪器(摩托历史上最大一桩并购)而做出贡献。扎菲罗夫斯基后来接任了格朗尼空出的总裁兼COO 一职。

  2002年,摩托半导体部门第一次跌出了业界前十名的行列,占销售总额18%DSP芯片业务亏损达1500万美元。7月,公司原来的二号人物布里恩突然辞职前往泰科公司导致摩托罗拉股价跌了10%,令董事会很恼火。董事会一直有意让布里恩担任CEO,让高尔文任董事长。2003年,在经历了令 人失望的上半年后,摩托罗拉在高尔文时代表现最出色的中国市场被诺基亚超过。股东们对于小高尔文在2002年得到1500万美元奖金感到气急败坏,而是否 剥离半导体业务的分歧则令双方矛盾激化。

  小高尔文拒绝考虑分拆业务,只是关闭了一些芯片生产车间,他认为在产业低谷时出售是愚蠢的,他还准备借芯片业务实现他的无线互联网战略。出售半导体业务是华尔街对摩托罗拉经常提出的建议,华尔街认为小高尔文的计划好高骛远。

  2003年,摩托股价跌到8美元以下,竞争对手诺基亚和高通的股价则在4年中分别上涨了544%1100%。华尔街和投资者不断指责小高尔文没有制定出一个清晰的战略,而且有着哈姆雷特般优柔寡断的性格和袖手旁观式的管理风格。压力之下,2003920,摩托罗拉董事长兼CEO 小高尔文在与董事会发生争论后宣布,虽然我已经取得了实际的效果,但是董事会和我在公司发展速度、战略和在当前复苏阶段的进展等问题上观点不一致。因此,现在是我把指挥棒交给新的领导人的时候了。随后无奈的离开了这家他服务了36年、由他的祖辈创建的企业。

  小高尔文执掌摩托罗拉6年,大大短于他的父亲和爷爷,要评价他的功过是一件困难的事。

  6年间,摩托罗拉股价跌去46%,股东们损失了16%的财富,道琼斯工业指数同期却上涨了50%。摩托罗拉在手机市场份额下跌到了13%,而对 手诺基亚则达到了35%。但实际上,无论是铱星立项还是错失数字技术、GSM,小高尔文都没有直接责任,任期内碰到亚洲金融危机和史无前例的网络泡沫,也限制了他的发挥空间。很明显的不公在于,事实上2002年赢利3.14亿美元以后,摩托罗拉似乎正在走出低谷,而且革命性产品刀锋”——RAZR V3也是在小高尔文任期内与扎菲罗夫斯基联手打造出来的。但唯股价是瞻的华尔街拒绝给他足够的时间。这一切后来都被他的接任者詹德(Ed Zander)坐享其成。

  小高尔文在技术方面仍然具有超乎常人的想象力,他驱动摩托罗拉聚焦于无线互联网的机会,使摩托罗拉成为最早进入远程信息处理的公司,这一业务如今是思科的业务重心;他也是摩托罗拉探索生物科技的推动者,他的设想是,摩托罗拉可以用它的无线和芯片技术为用户创建一张基因密码智能卡,以提供更好的医疗保健服务。

  尽管没有给摩托罗拉带来实质性的成功,但在小高尔文辞职之后,公司的业绩在2002年底已经开始回暖。

  骑士精神与华尔街

  《商务周刊》访问的大多数摩托罗拉人都认为,同老高尔文和费舍尔相比,小高尔文在战略思维和魄力方面相对显得平庸一些,他早期的左右副手也不及老高尔文掌权时手下的人才能干。但他足够努力,每天7点钟就到办公室,一直工作到深夜。在公司内,他不打领带,挽起衬衫袖子,黑色公文包里装满了摩托罗拉的手机、传呼机和对讲机。他具有真切的危机感和紧迫感,以及变革的动力,因为他从内心不愿意看到父辈的传承毁于他的手上。

  同时,他在任期间对摩托罗拉的手术至今也存有争议。比如很多人认为,如果他在摩托罗拉内部解决半导体的扭亏问题,而不是分拆卖出,起死回生的飞思卡尔至少会成为一个困难时期的减震器;又比如他2001年卖掉了集群通信业务的一个军事业务部门,结果随后的“9·11”令这块资产数十倍地增值。

  再比如1998年的组织架构大调整中,为打破摩托罗拉内部多年形成的各自为政文化,他授权吉尔莫管理多项业务统合在一起的通信企业集团,但新的组织架构反而助长了官僚文化的盛行,以至于整个组织陷入混乱。通信企业集团共有500名管理者,分布于手机、网络设备和宽带部门,约12名高级管理者向吉 尔莫直接汇报,很多高级经理失去了财务大权,于是转而把很多技术决策问题也诉诸吉尔莫,比如某个系列的手机应该内置哪款电路板或软件代码。结果可想而知,决策过程往往会花费数个星期。吉尔莫也得以有意无意的向他隐瞒手机业务的严重形势。

  小高尔文在寻找集权和放权之间的微妙平衡上走了一些弯路。继位之初,受其父亲的委托并信任执行层的传统影响,他本人专注于公司愿景和战略工 作。解雇了老朋友吉尔莫之后,小高尔文承认1998年的组织调整是一个错误2001年,他一改往日温情脉脉和大幅放权的管理方格,重新调整了公司架构,减少了一级管理层,并让摩托的6大业务部门主管直接向他汇报,开始过问具体的业务层面,除了每周会见业务主管,他还花大量的时间召开会议要求每一名高管通力合作,现在,我不再那么相信人了。他说。但由于他过于频密的召布里恩议事,导致后者感到无法工作,而突然辞职。

  此外,比较一致的观点认为,小高尔文的决断力不足,造成摩托行动迟缓。他是一个过于深思熟虑的人。一位前高管对《商务周刊》说。最明显的三 个例证是,早在1998年初,摩托半导体事业部总裁便建议高尔文卖掉一部分生产老一代芯片的业务,以便提高利润率并专注于核心产品。直到1999年夏天, 高尔文才批准此项买卖。高尔文担心的问题有,交易会为摩托增加一个竞争对手吗?员工们对交易怎么想?他让下面的人解答他的担心,所有这些过程都耗费了时间、资源和精力。同样早在1999年底,吉尔莫等便建议他壮士断腕,放弃铱星这个已经耗费了50亿美元的无底洞项目。当时铱星公司已经申请破产,清算谈判处于中断之中。但高尔文直到1年之后的200011月才最终放弃这个项目,使得摩托罗拉多损失了数十亿美元。知情者说,他认为维护摩托罗拉的形象很重要,并且摩托罗拉需要为铱星的风险投资者们共进退。还有一个例证是,很多人认为,2003年金稻草一般的RAZR V3手机就已经可以上市了,但不知为何小高尔文和扎菲罗夫斯基迟迟没有发布。

  如果V3早几个月上市,说不定他就不会下课了。原摩托(中国)手机业务部员工李静说。

  在人品上,小高尔文是一个公认的古典绅士式的谦谦君子。在困难时期,摩托最需要的实际是一位富有侵略性和攻击性的铁腕领导人,来打破内部的官僚文化,重振创业精神。而高尔文家族素有绅士家教和重视研究而轻视行动的传统,在竞争白热化的科技产业,这种传统不合时宜。

  但应该说,小高尔文的下课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矛盾爆发的替罪羊。这一矛盾就是家族治理企业的长期战略思维,及其尊崇的贵族形象、骑士精神(比如坚 守铱星到最后时刻),与华尔街以股价为指挥棒的短期经营理念之间不可调和的分歧。小高尔文离职当天摩托股价涨了5.05%即是证明。

  小高尔文在2002年底曾对中国媒体抱怨,他是一家公众上市公司的CEO,又必须捍卫其家族事业的声誉。但投资者却不在乎这些,他们唯一的要求是尽快砍掉不挣钱的业务实现赢利。如果对华尔街的命令听从得稍慢,他们就会质疑你的能力和战略。小高尔文充满情绪地说。

  时代已经进入了21世纪,摩托罗拉这样一家股权早已分散化的企业仍然维持着家族世袭治理,本身就是一个化石般的奇迹现象。同样的时间段里,即使是老高尔文掌权,恐怕也难以在华尔街的高压下,在全球电信业的萧条中再现他20世纪所创造的传奇。

  得份额,失利润

  小高尔文退位时,高尔文家族占摩托罗拉的股份已减少到2.5%,其在公司的威信已然无法与老高尔文时代相比。

  当时,华尔街认为摩托罗拉衰败的主要原因在于小高尔文作为家族产业的第三代传人,对摩托罗拉的个人感情使他不可能对公司做出真正触及根本的变革,比如他在剥离芯片业务和铱星项目上就公然违逆董事会的功利性意志。因此,董事会在华尔街的压力下决定彻底结束高尔文家族对摩托75年的统治,效法 IBM引入郭士纳,从外部空降一名CEO。这样,之前被很多公司内部人看好的被昵称为麦克Z”的扎菲罗夫斯基就被作为小高尔文的嫡系而排除在CEO候选 人之外。20051月,麦克Z”离开摩托,加盟北电。

  同时,董事会认为摩托罗拉在主营业务手机上的落败,主要原因是公司内部封闭的工程师文化太重,没能适应手机市场由技术驱动向市场拉动的大势,因此决定寻找一位懂得市场的CEO,使摩托罗拉跟上时代。

  曾在Sun公司任总裁兼COO的私人股权基金合伙人詹德200312月接受了年薪650万美元的摩托罗拉CEO一职,当天摩托罗拉股价即上涨了4%。但今天大多数人都同意,这样一位夸夸其谈、善于讨好华尔街的营销型明星CEO,并不适合这家公司。

  实际上小高尔文下课前后,摩托罗拉的手机业务已有起色。就在小高尔文宣布离职的2003年第三季度,摩托罗拉手机事业部一口气推出了17款新产 品,推动手机业绩较上年同期增长34%。第四季度更同比增长了51%。小高尔文在任时非常强调研发,引入供应链管理,和麦克Z”一起打造了刀锋”— RAZR V3。詹德上任后的2004年,RAZR V3正式上市。在手机行业似乎已经进入一个快速反应的、无差别的、不再讲究革命性创新的组件化世界,卓尔不群的RAZR反而获得了巨大成功,成为开启翻盖 手机的新时代经典产品。

  这款金稻草产品的大卖,让2004年摩托罗拉手机业务的销售额再次大长了53%,运营利润更增长了257%。也使整个摩托罗拉的营业额比 2003年增长了35%,达到313亿美元。詹德信心涨棚,他向员工宣布:我们虽是亚军,但已今非昔比,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第一名,我们要让RAZR在全球卖出5亿部!

  此后,詹德走出了一步致命的臭棋。他和手机部门负责人盖里科斯(Ron Garriques)在内部提出,摩托罗拉要一千天重夺全球市场第一。要知道,当时摩托罗拉的市场份额约为15%,而诺基亚已经超过了30%

  狂热的市场份额诉求下,摩托罗拉发动了一场决战”——通过不断降价让自己重返市场份额的老大位置。中国是这场大战的主战场之一,很多人都记忆犹新:摩托罗拉手机成为了价格跳水冠军,最为经典的V3定价由2004年的超过6000元,降到2006年的1200元左右。而在欧美市场,它更由 500美元降到不足50美元。

  陈浩介绍,摩托罗拉在中国和移动运营商进行定制手机的渠道合作方面也很积极,这一方面导致其传统分销渠道商的不满(因为运营商定制手机的售价大大低于卖场),由于各省运营商的补贴力度不同,也造成了摩托罗拉手机串货套机、快速贬值的现象。

  今天来看,用无节制的大降价去换取市场份额的战略至少导致了四大恶果。首先是牺牲利润,截至2005年,诺基亚手机运营利润率为17.8%,远 高于摩托罗拉的11%这种自杀式的降价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一位摩托罗拉集群通信部门的员工说。其次,大降价伤害了消费者的利益和对摩托的品 牌忠诚度,因为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刚刚买的象征至尊身份的高端产品迅速贬值为大路货。再次,一款杀手级产品的价格领跌对于其他的MOTO产品,比如多 媒体手机KRZR及类似于黑莓的Q系列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最后,V3在市场份额上的不断增长使摩托罗拉的手机研发变得功利,此后的几年间,多款MOTO 机型实际可算是V3的改进版,人称千机一面。而诺基亚则用多款手机系列全面出击,并笑到最后。

  令詹德和华尔街开心的是,摩托罗拉的市场份额和股价的确在上升。整个2005年,摩托罗拉每个季度的财报中,手机出货量都保持高增长,全年出货量增长了40%。其市场份额也由2004年第二季度的14.8%上升到2005年的19.1%。到2006年第二季度,摩托罗拉手机发货量达到5190万 台,全球市场份额达到22%

  但同时,摩托罗拉的营业毛利下降到2006年第四季度的4.4%,是一年前的一半不到,而同期诺基亚的营业毛利则达到了10%以上。该季度摩托罗拉卖出了6570万台手机,同比增长了47%。但用营业毛利除以手机数量可以得出,每台手机的毛利仅为5.19美元,这显然不足以补偿手机的设计、研发投入。

  这样的增长注定是无法持续的。到2007年第三季度,摩托罗拉利润同比下降94%,手机部门销售下降36%45亿美元,运营亏损达到创纪录的1.38亿美元。200711月,三星以14.5%的市场份额超过摩托(13.1%)

“明星”CEO詹德

  20051月,詹德实施以无缝移动”(Seamless Mobility)为核心的全球架构重组,成立手机业务部、通讯网络部、政府与企业事业部、家庭联网部这四大业务集团。詹德宣布,无缝移动的目标是无 论在何时何地,使用何种技术,不同网络和设备之间都能实现顺畅的连接和运行。比如摩托罗拉想要开发一种名为“iRadio”的软件,使用户可以通过手机定 制广播节目,当用户驾车时就可以通过适配器和蓝牙技术听自己喜欢的歌曲。在詹德描绘的愿景中,摩托罗拉公司分业务、设备和网络三个层面向无缝移动靠 拢,为全面占有移动通信市场做准备。

  明眼人可以看出,詹德的这套无缝移动方案和小高尔文的移动互联网战略相比没什么新内容,只不过小高尔文当时的构想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支撑——芯片业务。

  虽然在战略规划方面几无建树,但詹德在做秀式营销和讨好华尔街方面的才华超过摩托之前的任何一任CEO。人们都在津津乐道于以工程师文化闻名的摩托罗拉CEO可以骑一辆黄色自行车亮相拉斯维加斯CES消费电子展,以表明他将推出酷炫”(wickedly cool)的产品;他可以在股东大会上用乔布斯的头像做背景,然后故弄玄虚的掏出一只iPod,再掏出一只MOTO手机,告诉台下观众他要把他最喜欢的这 两个产品合二为一。这一构想的产物就是后来反响平平的ROKR手机。

  詹德更像社会活动家,刚到摩托罗拉时他经常提起电话就打给微软CEO鲍尔默、乔布斯等业界领袖开谈生意,他宣称要和微软、苹果、雅虎和 Cingular等公司合作,一度令下属们崇拜不已,感叹来者不凡。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这样的合作总是没有下文,唯一有下文的是和最不具备合作精神的 苹果公司合作,结果很多人说詹德被乔布斯耍了:本来是两家公司合作打造一款革命性的音乐手机,但后来联合推出的ROKR上,除了iTune软件之外看不到 任何iPod的痕迹。

  “iPod的核心优势是大存储量和触摸式界面,詹德集成iTune,除了可以帮苹果卖它的网上音乐之外,对摩托罗拉没什么用处,根本没有抓住 iPod的精髓。原摩托手机业务部员工李静说。1年之后的2007年,苹果推出了自己的iPhone。一些业内人士认为,没有之前与摩托罗拉的合作, iPhone研发完成的日子会推迟。

  在业务剥离的魄力方面,詹德也远比小高尔文更得董事会之心。2003年底摩托罗拉剥离掉年销售额74亿美元的芯片业务后,20064月,詹德又把汽车电子业务卖给德国轮胎生产商大陆马(Continental)公司。这一业务包括传感器等电子设备,由摩托罗拉1920年代最早的业务——汽车收 音机演变而来。当时摩托罗拉是世界汽车工业最大的电子设备供应者,詹德对此的解释是摩托要专注于无缝移动战略。

  更具破坏性的是,詹德摒弃了摩托罗拉的工程师文化。他主政下的摩托罗拉不再是技术专利的温床,詹德更倾向于直接向外界购买专利或公司。虽然拥有工程学位,但詹德对技术基本上没有热情,他终止了生物科技芯片的研发。2000年时,摩托罗拉还与IBMGE等一起位列美国专利申请排行榜前列,而到了2005年,摩托罗拉在这个榜单上已经下滑到第34位。詹德公开宣称,现代科技公司的领导者需要的是10%的技术加上90%的外交手段。

  詹德的一个过人本事是随时随地都保持一英里宽的笑脸。与小高尔文不同,他与媒体保持着开放而友好的关系。一些记者能随时采访到他,但事后记者们发现这位毫不拒斥媒体的CEO兜圈子的本事大得惊人,往往高谈阔论半小时还没有触及到正题。2006年第四季度,价格战的恶果让摩托当季利润下降 48%,摩托宣布裁员3500人后,手机部门负责人盖里科斯也宣布辞职。但詹德居然在财报发布会上说他对公司的财务表现很满意:回顾去年一年,我很满意 我们的进步,我们的业务稳固,收入增长强劲,在许多领域达到或超出我们的预期目标。

  《福布斯》杂志当时撰文讽刺道:他和我们是一个星球的吗?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看过他交出的财报数字吗?他是不是在拉斯维加斯(CES消费电子展上)骑车时摔糊涂了?

  平台之乱

  除了愚蠢的价格战,占摩托罗拉总收入70%的手机业务在詹德手上能跌到今天不到10%的全球市场份额,重要的原因还有三个。一个是缺乏技术规划能力,导致手机操作系统平台战略混乱不堪,另一个是错失3G,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手机市场完败于诺基亚。

  手机的功能和易用性最重要,这也是iPhone的成功之处,而摩托罗拉手机最大的问题是界面和软件不好,导致它的功能和易用性差。水清木华 电信研究总监沈子信介绍说,1987年,摩托罗拉和诺基亚、西门子等共同组建了合资公司Symbian,研发手机操作系统。但2003年,摩托突然退出 Symbian公司,并推出了基于LinuxJava技术的手机。2004年,摩托罗拉又开始采用微软的Windows Mobile系统,其Q系列即是采用该系统。2006年,摩托收购AJAR应用平台开发商TTPcom,但同时,它又拥抱Linux平台,先后尝试或主攻 Linux+JavaLinux+QTLinux+AJAR等。

  摩托号称自己是Linux,但实际上是伪开源平台,第三方的扩展软件经常无法自由加装,兼容性也差。”Frost& Sullivan(中国)分析师程铁刚对《商务周刊》说。在辗转了几年之后,摩托罗拉仍没有确定其平台战略。200710月,摩托罗拉收购UI控股公司 50%的股权。UIQSymbian之上的一个软件平台,摩托又回到了Symbian阵营,但同时表示也要跟踪GoogleAndroid平台。

  现在,我们内部完全没有一个技术路线的规划,每一个平台都没有被彻底开发,还没有出来完整的产品线,就又被废弃了。这跟决策层经常摇摆不定有关,换了一个领导之后,又废弃现在这个,拾起原来扔掉的东西。李静举例说,比如有一年原飞思卡尔的CTO,是学化学的,对手机业务根本就不懂,分拆之后就让他来做摩托CTO了。

  智能手机强调的是通过软件进行第三方功能的扩展,这要求操作系统要有良好的兼容性和统一的技术规范。混乱的平台战略使得摩托的手机产品线极其复杂,几百款手机产品使用相互竞争的平台和不同的用户界面,也造成大量的资源浪费。而且其软件难以成熟,经常导致死机等问题。其V710机型等手机还因质量问题而召回,数据显示摩托手机的返修率是诺基亚的2倍。

  与摩托罗拉相对应,诺基亚则是多年来一直深耕于Symbian平台,使得其手机在研发成本、软件性能和用户界面上都优于摩托罗拉。几年下来,摩托罗拉在智能手机被诺基亚把差距越拉越大。

  V3的巨大成功所掩盖的问题,除了上述手机研发的高成本驱动和平台混乱之外,还有摩托罗拉在3G市场的延拓。2007年,全球范围内最受欢迎的 是多媒体3G手机,詹德在位时,摩托罗拉却忙着推出好几款V3的改进机型,也因此而错过了开发3G手机的机遇,导致它成为3G市场的旁观者。同时飞思卡尔分拆之后,摩托罗拉的3G手机芯片供应出现问题,失去了像AT&T这样的大客户,后者转而与三星达成合作。2007年第一季度,摩托罗拉的3G手机销量不到100万部,而诺基亚的销量却是1500—1800万部。

  事实上,到2006年第四季度,摩托手机发货量达到了创纪录的6570万台,全球市场份额增加到23.3%,距离诺基亚仅差10个百分点左右, 也吓了诺基亚一身冷汗。先后担任过摩托罗拉中国区移动基础设施部门主管和诺基亚中国投资公司总裁的何庆源介绍,当时诺基亚内部也感到很紧张,直到摩托罗拉没有后续创新型机型推出才松了口气。

  何庆源介绍,1999年时,差点倒闭的诺基亚做出了一个赌博性的战略决定,就是把其全球中低端手机的研发中心搬到中国来,将中国变为其全球研发计划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诺基亚去年在全球售出的手机中,有50%以上来自于该公司的北京创新中心,而中国的研发效率是欧洲的5倍。诺基亚还在中国建立了集中的物流园区,减少外包,把生产抓在自己手中,以实现供应链管理和物流成本的最优化,这使得诺基亚几年前就可以实现按订单即时生产(Just-in -time)和零库存,并在6个平台上完成其所有型号手机的研发、采购和生产。相比较而言,摩托罗拉的生产基地过于分散,有20多个生产平台,也远远实现 不了即时生产

  摩托与诺基亚的决战到最后拼的就是成本压缩、供应链管理和研发效率,摩托在供应链管理方面显然拼不过诺基亚。沈子信说。

  失去中国

  大决战之后,诺基亚的市场份额连续5个季度增长,到2007年底已达38.9%没有中国,就没有诺基亚的今天。原诺基亚CEO奥利拉公开承认,中国是诺基亚最重要的市场。

  而相对于诺基亚对中国的重视,高尔文家族掌权时代的摩托罗拉也曾极为重视中国,并在中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随着高尔文家族被排挤,赖炳荣的坚强后盾亚太区总裁扬子(Richard W. Younts)2002年退休,赖炳荣觉得摩托改朝换代了。蔡国雄也因为亚太区来了一个不懂事的家伙做上司而说bye bye。这两位联手创造摩托罗拉中国王朝的非凡人物分别于2002年和2003年正式从摩托罗拉退休。此后摩托罗拉中国公司两任总裁陈永正和时大鲲在位时间都不长,后者还被突然解除总裁职务。从2003年起,摩托罗拉的中国区又恢复到赖炳荣刚来中国时见到的事业部垂直管理架构,总裁指挥不动下面事业部的人

  总部不重视中国市场,中国区每次裁员裁掉的都是市场推广人员,我记得好几次突然有老外飞过来宣布这边的某高层被解职。李静说。流传在摩托罗拉内部的一则关于詹德的轶事是,某一年他来中国,会见国家领导人时居然打起了瞌睡。

  一位前摩托罗拉中层告诉《商务周刊》,詹德在任期间,摩托罗拉基本没有向中国再大笔追加投资。他唏嘘不已:赖炳荣当年3100亿(美元投资)的辉煌再也不可能重现了。

  在摩托罗拉员工秦小刚看来,2006年底公司业绩大幅下滑时,董事会就应该让詹德下课。但由于詹德比较善于忽悠华尔街,摩托罗拉的股价当时一 直没怎么降,从2006年底到去年底,这一年多时间,他基本上什么也没干。他说,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稳定股价,董事会当然希望稳定股价,又多给了他一年。

  与全球市场格局类似,截至去年10月,诺基亚占有中国手机市场份额37.41%,排在次席的则是三星12.4%,摩托则从22.2%下降到 12.2%,是市场份额下跌最快的品牌。看着它江河日下,伤心啊!今天赖炳荣的手机里传出的依然是“Hellomoto《商务周刊》采访的所有新老摩托罗拉人都有着相同的感伤和怀旧。

  蔡国雄认为,摩托罗拉自救的最失败之处是试图要改变企业文化。每个企业有自己的基因和文化,那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重要的不是改变它,而是懂得怎样从文化出发推动业务。他问到,文化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怎么改?你能改中华文化吗?文化本身没有错,最笨的就是想要改变文化。

  在被问及您认为谁现在有能力拯救摩托罗拉时,1969年摩托刚启动国际化时便加入这家公司的桥牌大师蔡国雄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然后他沉吟片刻,笑道,有这个本事的人,老高尔文太老了,乔布斯不会来,我想只有闲着没事干的比尔·盖茨了,哈哈。

  记者手记

  对比另一家在1990年代中期也曾身陷困境的公司——蓝色巨人IBM的重生之旅,《商务周刊》在采访中获得的观点认为,不断的抛弃陷入困境的资产,尤其是半导体、汽车电子、移动通信这类拥有核心技术的业务,而不是积极在一家整体企业内纾困扭亏,是摩托罗拉的一大败因。因为这类资产在进行裁员和成本压缩之后,正像飞思卡尔独立之后一样即使不赢利也不至于巨亏,可以充当整个公司的减震器,更重要的,它们往往具备支持企业各业务板块之间进行战略配 合的技术可能性,是企业复兴的支点。正如郭士纳当年刚空降IBM时,如果不力排众议反对分拆亏损业务,今天IBMIT服务战略将无从实现。

  一家有着悠久历史的公司的企业文化中,必然有其可挖的生命力,改革者要做的是因势利导,激浊扬清。新的外来者可以不懂这家公司的技术(郭士纳根 本不懂IBM的技术),但不能无视它对于企业的价值。如果强行颠覆一家公司的传统和基因,比如让一家工程师文化浓厚的公司转为一家营销导向的公司,势必会及丢失传统优势,又进入不了新的角色。

  你不能把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相提并论,它们虽然处于同一行业,但却玩的是不同的游戏。摩托是一家工程师文化的公司,它只会用革命性的技术创新来获得发展,而诺基亚是一家高技术行业的消费品公司。曾经在摩托罗拉工作过的锡恩咨询公司首席顾问姜汝祥博士对《商务周刊》说。

  如郭士纳所言,一名空降的领导者在扶大厦之将倾时,第一要务是赢利,而不是市场份额,或公司的股价。其次,改革者必须要有战略,他对企业所施行的手术必须要有指向和目标感。对比IBM和摩托罗拉的自救可以看出,郭士纳当年强调客户至上的服务导向,是一条既能整合IBM的技术与产品,又能打破内部藩篱、激活企业文化中良性一面的道路。“IBM当时也是腐朽了,整个公司的注意力都不在服务上,而卖饼干的郭士纳来了之后,又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 在服务上,所以它才会涅。赖炳荣说。

  而詹德强调的市场导向则是一种肤浅的营销导向,旨在重夺市场份额第一的虚名,其中并无任何战略思想、长久的价值观和文化含量。所以他既没有改变摩托罗拉的产品功能对市场的敏感度不高等劣势,也没有做到他承诺的要把摩托实验室里成堆的技术真正推向市场。就像很多被采访的原摩托罗拉人所指责的那样 ——那四年,他除了讨华尔街欢心卖公司业务,什么(有益于提升摩托罗拉能力的)事情也没干。

  而从2003年到2007年的这四年,已经足够让一家曾经辉煌的公司彻底没入泥潭了。

 

3

  痛失半导体城池

  今天的人们大多以为英特尔是当代半导体产业的开创者,这是因为半导体工业的真正鼻祖摩托罗拉在PC大规模进入家庭时已经败给了英特尔。

  1955年,摩托罗拉推出车载收音机用锗晶体管,这是全球第一个进入商用的半导体产品。摩托罗拉由此开创了半导体集成电路产业。据蔡国雄介绍, 1960年代摩托罗拉在半导体行业保持领先时,英特尔还是一家危机重重的存储器制造商。直到1978年英特尔和摩托罗拉几乎同时推出16位的第三代微处理 器808668000,后者集成的晶体管数目(68000)是前者的(不到3万个)两倍还多。当时,惠普、Sun等厂商的工作站都采用的是摩托罗拉处理器。

  1982年,英特尔和摩托罗拉又同年推出8028668010,后者性能明显好于前者,继续作为当时主要工作站的处理器。在32位微处理器的较量中,摩托依然在技术上占上风,它的68020 明显好于英特尔的 80386,被苹果选作1984年推出的Macintosh电脑的处理器,支持其大名鼎鼎的Power Mac系列电脑。之前的1981年,IBM公司将8088芯片用于其研制的PC机中。

  也就是从那时起,大型机衰落,微机时代来临。PC走进美国人的工作和生活,两大阵营的对决开始了:一方是IBM(PC硬件)、微软(软件)加英 特尔(CPU);另一方是苹果(PC软硬件)加摩托(CPU)。在当时,似乎后者更符合强强联合标准,不仅摩托罗拉的芯片一直强过英特尔;自1976 年推出AppleⅠ以来,苹果一直是个人计算机领域最声名显赫的公司,大型机之王IBM 1981年才杀进PC业。至于微软,谁都没有把这家还未IPO的小公司当成改变历史的角色。

  Mac甫一推出时,的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接下来的故事众所周知,由于乔布斯自信凭自己之力可以打败蓝色巨人而拒不开放Mac的技术许可,IBM兼容机的开放平台很快打败了苹果的封闭系统,一手创办苹果的乔布斯黯然下野。

  风水轮流转,1991年,IBM、苹果两家没落贵族又和摩托罗拉走到一起,成立PowerPC联盟联手抗击英特尔。虽然PowerPC在技术体 系架构上要比英特尔的x86 CPU性能优越得多,但由于PowerPC在操作系统和应用软件方面已经落后Wintel(微软+英特尔)阵营太多,联盟分崩离析。此后,苹果Mac龟缩 高端市场,摩托罗拉为苹果定制的芯片难以在其他产品上使用,使得其PC芯片未能成为工业标准。10年后,苹果也开始使用英特尔的处理器,摩托罗拉在市场上 被英特尔越拉越远,只得彻底淡出微机处理器市场,专攻通信和消费电子等嵌入式芯片。

  虽然摩托罗拉在这场大战中有一点受苹果拖累和牵连的味道,但毕竟押宝苹果是它自己的主动选择。据蔡国雄介绍,当时以摩托罗拉的技术优势和财力,如果选择与IBM和微软结盟完全没有问题,但摩托罗拉却习惯性地看好苹果当时技术更优的封闭系统。苹果死也不肯公开软件接口,软件工程师们只好在IBM 的平台上写程序,众人拾柴火焰高,到头来成就了英特尔和比尔·盖茨。盖茨也是桥牌大师蔡国雄的牌友,他的另一个有名的牌友是沃伦·巴菲特。

  之所以说摩托罗拉败的并不冤枉,是因为这之后它在同一条河里又跌倒了一次——在手机数字信号处理器(DSP)芯片上的败北如出一辙,无论失败的原因还是过程都几乎一模一样。

  在该领域,摩托罗拉的对手是同样有着悠久历史的德州仪器(TI)1980年代初,摩托罗拉和德州仪器分别推出了自己的DSP,形成双寡头格 局,摩托罗拉要领先于德州仪器。但后来却是德州仪器成了通信芯片产业里的英特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摩托罗拉拥抱了逆时代潮流的封闭政策。

  据蔡国雄介绍,以前摩托罗拉的手机半导体按规定只能供应给本公司的手机部门,不可供给其他手机商。在摩托罗拉一家独大的模拟时代,这一策略有利于延续垄断地位;但到了数字时代,当市场已经进入一个竞合游戏阶段,摩托罗拉依然错误的继续该策略。结果,诺基亚、爱立信等手机商在被摩托罗拉拒绝之后,转向了自己不做手机的德州仪器,成就了后者的辉煌。

  1999年之后,摩托终于意识到开放平台是大势所趋,于是与中国企业达成联盟,将自己的手机半导体供应给国产手机厂商,扶持中国的手机产业。但这一策略最后也因国产手机败退而收效甚微。

  1995年以后,摩托罗拉半导体部门始终处于亏损状态。2001年摩托罗拉遭遇到公司成立70多年来的首次亏损,而半导体业务的亏损就占到了 1/3。到2002年,一直排名世界前三的摩托罗拉半导体业务不仅销售额已不在全球前10名之内,而且运营亏损高达15亿美元,占到整个公司亏损额的 4/5。股东们向高尔文家族施加压力要求卖掉这块业务。200310月,尽管老高尔文反对,但摩托罗拉还是倒贴2亿多美元,将半导体业务拆分成独立的公司飞思卡尔(Freescale)。独立后的第2年,飞思卡尔就从净亏3.7亿美元转为赢利2.1亿美元,并在纽交所成功上市,2005年其净收入又扩大 到5.63亿美元。2006年,私人股权基金黑石集团最终以176亿美元的适中价格将飞思卡尔揽入怀中,此时距离摩托罗拉抛出全部飞思卡尔股权不过两年时间。

  摩托罗拉作为芯片巨人的衰败,与其通信业内的败局异曲同工,都是因为在通吃产业链的野心之下,习惯性地拥抱封闭的技术或产业系统,而没有看到一个开放的、标准化的、产业协作时代的到来,最后被擅长在开放合作中赢利的后起之秀所超越。

  应该说,摩托罗拉犯下上述错误虽然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却有着其历史必然性。早期的摩托罗拉作为半导体、移动通信、集群通信、汽车电子工业的开创者,在这些当时最前沿的高科技领域都处于绝对领先地位。摩托罗拉以舍我其谁的技术创新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市场,并在一个个供给创造需求的市 场中引领产业的方向和潮流。几十年的霸主地位难免会让公司内部长期沉迷于技术创造的精英工程师形成一种自负的幻觉:一旦我用尖端技术引领或开创一个新工业,市场自然就会跟我走,至于市场本身的变化可能,不需要摩托罗拉花很多时间去研究。

  这种孤立看待技术而轻视市场的幻觉不仅体现于通信终端和设备领域,更登峰造极地体现于其惨痛的铱星项目之中。这次,摩托创造出一个经典的技术与市场错位的案例——技术上的唯美奇迹与市场中的无用废物。

  铱星:技术自负与市场幻觉

  2001年的一天,蔡国雄接到他的老板从总部打来的一个电话:“Patrick(指蔡),你能不能在6个星期之内给我5亿美元?蔡国雄不由一 惊。作为摩托罗拉全球资深副总裁兼亚太区财务策略总监,他手中有两个钱仓,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中国。新加坡的钱仓之前已经因为尽数向总部输血几乎空了,这次他只好找赖炳荣商量。赖炳荣又找到生产基地所在的天津市,争取到了各部委的配合,在摩托罗拉全球最困难的时候,特事特办的从中国区利润中拿出5亿美元支援总部。之后两年间,摩托罗拉中国又先后拿出10亿美元支援总部。

  当时的摩托罗拉究竟发生了什么灾难需要这么多钱?答案大部分在于铱星20008月,铱星公司申请破产,摩托罗拉损失50亿美元。祸不单 行,2001年在土耳其,摩托罗拉因两年前投资一家名为Telsim的无还债能力的电信公司而遭资产诈骗损失20亿美元。摩托全球陷入困境。儿子需要救 爸爸了。赖炳荣说。

  铱星”(Iridium)早已作为一个经典的MBA案例被连篇累牍的剖析,本文只想涉及摩托罗拉在这样一个空中楼阁式科技项目上所体现出的迷恋尖端技术的倾向,和市场分析意识的惊人匮乏。

  铱星计划基于摩托内部工程师们的一个恢弘构想:搭建一个低轨道卫星网络,覆盖包括南北极及各大海域的整个地球,使人类在地球上任何能见到 天空的地方都可以进行无缝隙的永不中断的通信联络,打造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通。除了铱星计划,摩托还启动了另一个名为“Teledesic LLC”的卫星计划,用以传输声音、数据和手持设备的高速互联网接入服务。

  以卫星通信超越地面移动通信,是一次巨大的赌局。如果卫星通信后来真的成了气候,摩托罗拉也将越过第二代地面通信技术,直接由模拟时代的霸主晋升为卫星通信时代的垄断者。而对于动辄能开创一个新工业的摩托罗拉和高尔文家族来说,在别人看来超乎想象的构想从来不足畏,它非常擅长以这种路径从一个工业跃迁到另一个更有未来的工业。而且放眼全球,当时只有摩托罗拉有技术能力和财力牵头搞铱星系统。因此老高尔文决定上马铱星,绝不仅仅是出于商业利益考虑 ——高尔文家族素有造福全人类的梦想,铱星也承载了老高尔文天降大任的使命感。

  摩托罗拉的这一构想的确有其合理性。1987铱星计划提出时,移动电话的全球普及率还不到10%,不仅网络和终端普及率低,通话地域有限,而且最先商用的GSM网间漫游和切换时也时常因技术原因而发生掉线、失真等故障。一旦铱星成功,人类就将一步跨越到最高级的通信时代,摩托将再次泽被全人类。

  铱星”1991年正式立项,对于这个耗资数百亿美元的项目,摩托罗拉表现出其自负和刻舟求剑式的思维。美国雷鸟商学院 (ThunderBird)后来的一份研究报告称,摩托罗拉花在铱星项目技术与商业可行性论证上的时间仅仅1——1987年底到1988年底, 1989年秋,老高尔文便在公司内部宣布将上马铱星。1990年初,摩托成立了由20名精英组成的铱星项目团队。

  事后证明,摩托罗拉既没有预见到第二代数字移动通讯会很快以非常简单的技术手段解决网络漫游问题:随着基站铺设速度的指数式增长,GSM网络能 以比铱星低得多的成本实现几乎覆盖全球的自由通信;它也没有意识到一个常识,手机用户绝大部分是在建筑物内或车内通话,而非那些人迹罕至的能见到天的地 方。据报道,早在1990年代初就有一位运营商的高管曾经提醒过摩托罗拉,运营商不可能卖出这种用户必须首先将自己置于在电话天线和卫星之间没有任何 障碍物的地点才能顺利使用的电话。

  摩托罗拉也高估了自己实现铱星构想的效率。原计划于1995年投入运营的铱星系统,由于技术太复杂和融资等方面的原因,直到199811月才 投入运营。在这期间,全球移动电话的普及率快速提升,1992年是超过25%2000年是超过45%。早期的技术问题也早已得到解决,人们需要铱星的理论基础和市场基础都已经不复存在,摩托罗拉早就应该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但摩托罗拉却选择继续坚守这个已经明显不合时宜的让地球村真正变小的技术理想。历时12年,耗资50多亿美元,由66颗卫星组成的铱星系统正式投入商业运营后,摩托罗拉原本预期到1998年底拥有5万用户,但却仅有1万用户愿意买单,直到其破产时也只有5.5万名用户。铱星一年的运营维护费 用高达数亿美元,要想实现赢利最少需要65万个用户。

  摩托罗拉原本预计到2000年铱星收入将达到26亿美元,但1999年第一季度,铱星亏损已达5.05亿美元。20003月,美国联邦破产法院宣布背负40多亿美元债务的铱星公司破产,留下一堆至今还没有结果的财务官司和66颗在太空游荡的美丽卫星。而此后,由于种种后文将述及的原因,直到 2001年,拥有铱星公司17.7%股份的摩托罗拉才从这个巨大的无底洞中抽身。

  今天的铱星在被一家私人股权基金以不到当初投资额1%的低价买下,拥有了超过20万用户和近3亿美元的营业额,似乎开始起死回生,但这一切已经与摩托罗拉无关了。

  从技术角度看,铱星系统是真正的科技精品。我常常想,我们这些被称为高科技的互联网公司做的东西和铱星系统相比,简直就像是玩具。” Google公司研究员吴军在Google黑板报上感叹到。但从商业的角度,铱星却是不折不扣的在错误时间认准错误市场投入的错误产品。其根源正在于 以技术而非市场驱动的摩托过度为工程师文化主导,没有学会从用户和市场需求的角度来反求技术战略,而是习惯于从技术蓝图出发去勾画市场。当它在技术判断上出现重大偏差时,遭到市场的惩罚也就不奇怪了。

摩托罗拉就像一篇《警世通言》,它告诉人们,一家公司如何在达到顶峰之后,因为其成功而自我迷失。

  摩托自1990年代中期开始盛极而衰,为挽回颓势,摩托在此后10年间也进行了两场大规模的改革自救,但遗憾的是,两次都不得要领,甚至适得其反。

  走入地雷阵之后,公司需要一个强力人物出来力挽狂澜,但(摩托罗拉)却用人不当,使公司的颓势越来越难以挽回。赖炳荣沉重地回忆到。

  “战争部落”和“独立王国”

  摩托罗拉于1928年由保罗·高尔文(Paul V. Galvin)及其兄弟约瑟夫·高尔文(Joseph Galvin)创建,最初是一家汽车收音机小厂,兄弟二人将其发展为对讲机、彩色电视机生产巨头。罗伯特·高尔文(Robert L. Galvin)继承了父亲和叔叔的衣钵,在任摩托罗拉CEO27年间,进入半导体和无线通信行业,将公司带到辉煌的顶峰,在公司内部被尊称为老高尔 文。此后老高尔文的接任者、广受好评的乔治·费舍尔(George M.C. Fisher)1988年开始掌管公司,1993年跳槽到柯达公司。在摩托半导体部门服务33年的盖瑞·吐克(Gary L. Tooker)随后出任CEO,但摩托内部都知道,他只是一个过渡人物。老高尔文的儿子克里斯托夫·高尔文(Christopher J. Galvin,小高尔文)掌权只是时间问题。事实上,如果不是摩托罗拉董事会觉得没有工程学位的小高尔文太年轻,当时47岁的他还会早于1997年继位 CEO

  1997年,虽然摩托罗拉的营业收入达到297.94亿美元,马上就将突破300亿大关,但连续两年的税前利润却高台跳水:从1995年的 32.25亿美元和1994年的24.37亿美元高点上,下滑至18.16亿美元,1996年也仅有17.75亿美元。连续327%的营收增长也降低到 5%。其主要原因除了上文所述的在通信和半导体行业的挫折,还有小高尔文不佳的运气:甫一上任便遇上了亚洲金融风暴。

  当时摩托罗拉在亚洲经营已有30年,员工人数曾经超过4万人,亚洲业务占其总营收的1/4,是除美国市场以外最重要的市场。因此,亚洲金融危机让摩托罗拉在1998年居然出现经营亏损。虽然是一家典型的家族治理型企业,但作为上市公司,摩托罗拉内部股权早被完全稀释,来自股东各方和华尔街的力量令摩托罗拉董事会成了有名的联合国。当业绩大幅下滑,股价跳水,媒体开始抨击,联合国里便吵成一片。刚上任的小高尔文身上压力重重。

  媒体和华尔街对摩托罗拉的诟病主要集中在骄傲的工程师文化、内斗不断和滥用福利。这些指责很大程度上也确实是客观存在的积弊。和1990年代早期的IBM20世纪初的索尼等所有创造过一代王朝的企业一样,危机暴露出摩托罗拉老迈的一面。

  傲慢使得摩托管理层不能识别更好的技术,不能判断市场和消费者需求的变化,其结果就是不合时宜的战略、混乱的管理和糟糕的执行力。当时的《商业周刊》报道说。

  摩托罗拉也有战争部落”(Warring Tribes)之称,那时候摩托有六大事业部,数十个规模介于1亿—10亿美元之间的业务部门。这些业务部门的财务、营销和研发大权都被其主管们控制,他们之间经常相互竞争或拒绝合作。比如半导体事业部不愿生产其他事业部需要的芯片。当系统事业部的数字设备卖出两年之后,手机事业部才开发出与之兼容的数字手机终端。技术在不断融合,传呼机和手机合而为一,计算与网络接入都在无线化,芯片需要支持很多功能,但摩托罗拉各自为战,而且繁冗的机构设置往往令用户摸不着头脑。由于长期的成功和辉煌,骄傲的摩托人习惯于对客户发号施令,而不是倾听客户的声音。

  摩托内部有一种亟须改变的孤岛传统,外界环境的变化如此迅捷,用户的需求越来越苛刻,现在你需要成为整个反应系统的一个环节。时任摩托资深副总裁吉尔莫(Merle Gilmore)说,摩托已经脱离于这个快速反应系统之外,原因是由于对技术变革、市场潮流和客户的需求缺乏足够的敏感和重视。

  赖炳荣回忆他1995年来中国时,摩托在中国有4大业务,每一块都是独立王国,其主管都不需要听他的。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老板,但都不是我,而是远在新加坡或美国。最后他是在老高尔文和亚太区总裁扬子(Richard W. Younts)的强硬支持下,才完成了对中国区的集中管理。

  而关于摩托内部的福利滥用程度,赖炳荣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1992年,他的太太、摩托罗拉专业无线通信部亚太区总经理高淑卿女士晋升为摩托全球副总裁,他受邀参加晋升晚会。晚会上他看到很多高管的太太见到摩托罗拉副董事长、董事就直接抱怨说,我的先生做得那么辛苦,我们家什么都没有。赖炳 荣当时还是英特尔的高级副总裁,见到此场面倍感惊讶。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身来说:我是从竞争对手来的,我非常惊讶于你们这种自由民主开放的氛围,每个 人都可以畅所欲言地提要求,这在我们公司里是不可思议的。但在你们诉苦(cry)的时候,我想把我心底的话讲出来。你们已经很幸运了,公司有这么好的环 境,应该珍惜,而不应该无止境的提要求,我觉得这已经超出了常理。也就是在这次宴会上,赖的直率和对中国市场的深刻见解打动了摩托罗拉CEO费舍尔,之后花了1年多时间力邀他加盟出任摩托罗拉中国公司总裁。

  客观地说,摩托内部的各自为政和高福利是保罗·高尔文和老高尔文时代留下的产物。高尔文家族管理企业最重要的传统和价值观便是对个人的尊重,赖炳荣说,摩托很早便提出“individual, dignity and titlement”(个人、尊严和权利),并在企业内充分民主授权,发挥每个人的向心力和积极性。对于达到一定级别的员工,摩托罗拉是要负责为其养 老的,当时很多员工以一家三代都在摩托罗拉工作而自豪。

  在摩托罗拉高速成长的阶段,这一企业文化起到了非常正面的激励效应,很多天才的工程师得以施展才华,也推动公司不断攀登高峰。但当外部环境使得摩托罗拉进入战略收缩期,赢利空间不再,高福利的企业传统便有些不合时宜。据说,在当时,摩托罗拉的停机坪上往往停着超过5架飞机,以供资深副总裁以上的高管出差候用。那时候我们总部养了太多人,时机一不好,就养不起了。高淑卿说。

  民主本身没错,但也要规范,竞争无情,企业毕竟不是搞福利的,人也是有惰性的,必须要有坚强而严厉的管理者。赖炳荣说。

2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如果是别的企业,犯下这些错误中的任何一个,可能早就死了,但摩托一再铸错还依然活着,已然是一个奇迹了。原摩托罗拉全球资深副总裁兼亚太区财务策略总监蔡国雄对《商务周刊》说。

  的确,仅从技术战略的错误押宝来看,20年间摩托罗拉的战略选择错误不断,其中包括:

  在PC半导体工业押宝封闭平台的苹果Power Mac,而不是开放平台的IBM PC兼容机,结果成就了英特尔和微软;

  在手机芯片领域拒绝向自己的手机竞争者诺基亚、三星等供货,结果成就了德州仪器(TI)GSM霸主地位;

  在移动通信领域错看时间表,押宝CDMA,背后的原因也是舍开放而押宝封闭;

  不合时宜地启动铱星计划,而且未能及时止损;

  在手机操作平台的选择上辗转于至少4个的不同系统,导致其手机开发的混乱与迟钝……

  从1973年摩托罗拉发明了约有两块砖头大的全球第一款无线移动电话起,摩托罗拉就成为模拟蜂窝移动电话的同义词,整个模拟时代,摩托罗拉几乎是世界上唯一的手机制造商和顶级无线设备提供商。进入到1990年代,摩托罗拉的战略重心已经由半导体工业(再之前分别是彩电、对讲机和最早的汽车收音机工业)转移至方兴未艾的无线通信业。1997年,在摩托罗拉297亿美元的收入中,半导体业务占比下降到21%,蜂窝移动电话及寻呼机等无线通信业务则占 53%

  中国的成语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前摩托罗拉(中国)公司总裁、董事长赖炳荣看来,摩托作为通信行业一代霸主,其衰落的种子也就在这个时候埋下了。

  64岁的赖炳荣出生马来西亚华人家庭,1972年,即英特尔创立4周年时便加入英特尔公司,与安迪·格鲁夫、贝瑞特和欧德宁成为朋友和同事,官至英特尔全球高级副总裁兼亚太区总裁。50知天命那一年,在摩托罗拉追逐一年半之后,他被时任摩托罗拉董事长的老高尔文一句你的舞台在中国打 动,加盟摩托罗拉担纲其中国业务。

  1994年,赖炳荣前去芝加哥拜会摩托罗拉总部的所有高管,见到当时掌管摩托移动通信业务的负责人。赖针对移动通信技术的发展趋势问了他两个问题,一是第一代模拟技术向第二代数字技术的过渡将发生在哪一年;二是GSM制式和CDMA制式这两个第二代通信技术他更看好哪一个。这位赖炳荣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给出的答案分别是“2000“CDMA”

  该负责人是世界知名的通信学家,也是带领摩托罗拉进入移动通信行业,成为模拟(Analog)时代霸主的最大功臣,所以他的判断实际上就是摩托罗拉的观点。

  企业家首先要看大趋势,统军人物判断错误,看错了2G的时间表和战略方向,企业再有钱有技术,也是要走入地雷阵时隔14年,被誉为一代战略家+外交家的赖炳荣充满感慨地对《商务周刊》说。

  正是基于以上两大判断,一方面摩托罗拉并不急于进行第二代数字技术的产品研发,而是把几乎所有的技术精英都调往铱星研发部门。结果铱星系统于6年后在商业上遭遇惨败;另一方面,在第二代移动通讯技术上,摩托罗拉在全球的设备和终端生产厂都是以CDMA开发为主。

  后来的历史却是,数字技术对模拟技术的全面替代发生于1996年,整整比摩托罗拉的预计早了4年,摩托罗拉不仅耽误了4年时间,更给了诺基亚等 后来者天赐良机;技术上逊于CDMAGSM最终在中国、欧洲等全球市场占了压倒性优势,到20071月,世界上有82%的手机在使用GSM网络。

  尽管我们不能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去评断摩托罗拉面对不确定性时的选择,但今天的人们仍然可以从摩托罗拉做出以上两大选择时的具体考量因素,和其间的过于自负中吸取教训。

  蔡国雄认为,摩托选择押宝CDMA而不是GSM,在当时看来理由很充分,无论从技术角度还是商业利益两方面来看,摩托似乎都应该选择CDMA。首先,CDMAGSM之争也是技术标准的阵营之争,前者是以高通、摩托罗拉为首的美国阵营,后者是主要以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等欧洲企业为首的欧洲阵营。美国国内当时一共有三大相互竞争的数字技术标准——CDMATDMAGSM,其中CDMA占有美国数字市场的50%份额,TDMAGSM各占 25%。如果摩托罗拉选择CDMA,那么它将延续模拟时代在终端和系统设备市场的老大地位,与高通一起通吃整个产业链;如果它选择GSM,尽管也握有相当 部分的GSM原始专利,但它就需要和爱立信、诺基亚等共同分享终端和设备市场。

  其次,CDMA在技术上的确比GSM先进,它出身军工,号称2.5代,通话质量和保密性更好,辐射更低。对运营商来说,CDMA的频道容量是模拟系统的6倍,而TDMAGSM分别是3倍和2—3倍。GSM以时分多址技术(TDMA)为核心,据前西门子(中国)公司高级副总裁、CTO李万林介绍,GSM最开始的名字叫Groupe Spécial Mobile,是一个针对欧洲市场的技术标准,流行起来后才改名为全球移动通信系统(Global System for Mobile communications)

  有着浓厚工程师文化的摩托罗拉一直以来都是一家技术驱动型企业,当然不会选择较差的技术。摩托罗拉当年看不上GSM,我们内部开会有人说, ‘Let them have fun’GSM让欧洲的小弟们先玩玩吧,做起来了也没关系,我们在里面有专利,马上就能赶上。赖炳荣回忆说。

  蔡国雄也指出,摩托当时自负地认为,到底选择哪一个技术对自己来说差别不大,以它在通信行业的霸主地位,CDMAGSM两个制式自己选择哪一个,哪一个便会胜出。

  在数字技术浪潮席卷而来的当口,摩托罗拉不仅错判了技术更替的速度和非技术因素对技术商业前景的影响,更远远低估了技术更替时各种可能性所产生的巨大颠覆能力。

  怠慢数字技术

  1994年是一个暗流涌动的年头。这一年,摩托还拥有美国手机市场60%的市场份额,年营收刚增长了31%达到222亿美元,利润更飙升了53%,达到16亿美元,正处于模拟时代的全盛时期。这一年,来自芬兰的通信行业新军诺基亚刚刚在美国证交所上市。

  “1994年我们的雷达显示屏上还看不见三星,诺基亚也只是一个小点。赖炳荣说。

  1994年,摩托罗拉20年的国际化耕耘开始有所收获,特别是在亚洲。摩托主宰了亚洲的对讲机和传呼机市场,在模拟手机市场,它更占有70%的 市场份额。在中国,摩托的传呼机响遍神州,蜂窝移动电话大哥大是有钱人的名片。我们没想到在中国的传呼机工厂投产当年(1993)就赚钱,而且是 很多钱。蔡国雄说,1994年以前,摩托只有内部竞争,没有对手。

  但也就是在1994年,市场已经在发生着重要变化。摩托并非没有预见到数字时代的到来,只不过它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1994年,美国的移动运营商们开始被数字技术吸引。美国的手机终端销售渠道基本上是运营商定制采购,在运营商们看来,相对于模拟技术,数字技术好得几乎难以抗拒:它发射范围更广,抗干扰力强,模拟手机只有通话功能,数字技术却可以支持来电显示、传呼和短信业务。19952月,美国电信公司 (Ameritech)的手机营销总监巴内特(Barnett)在一次展会上告诉摩托蜂窝手机部门主管维斯哈勃(Robert N. Weisshappel)的女副手斯泰格(Suzette Steiger)我需要数字手机,今年就要。斯泰格回答说,我们会全力以赴,满足你们的目标。”AT&T、大西洋贝尔等运营商也都向摩托罗拉明确传达了同样的需求。

  但在摩托罗拉服务了24年、并把摩托罗拉的移动电话业务带到一个高峰的维斯哈勃固执地相信,大多数消费者需要的是一部更好的模拟手机,而不是一部又大又重的数字手机(当时数字技术还不成熟)。他在一次小型聚会上告诉部下:“4300万模拟用户一定是理性的。

  维斯哈勃手中有一张他自认为的王牌”——19961月,摩托罗拉推出了StarTAC模拟技术手机。这款手机研发耗时两年,花费数百万美元,在设计上,它可以算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杰作:比一盒普通香烟还要小。维斯哈勃对于此款定价高达1500美元的产品非常自信,以至于他认为可以借它来延缓技术换代的潮流。

  1996年夏天,维斯哈勃和他的团队针对StarTAC推出了名为签名”(Signature)的销售策略——摩托罗拉将只把StarTAC 的分销权交给那些同意将摩托罗拉手机作为自己主销产品的运营商,其标准是摩托罗拉手机占其销售手机的75%以上,并且运营商还必须同意重点宣传该款手机的 功能。这等于是说:如果你想销售StarTAC,就必须买多少台——摩托罗拉当时的市场地位和自负风格可见一斑。

  但大西洋贝尔、GTE、南方贝尔等远距离通信运营商都拒绝签名。据说在大西洋贝尔公司总部的一次会议上,当维斯哈勃用你们必须怎样怎样的态度宣布了摩托罗拉对运营商的要求之后,大西洋贝尔的一位人士针锋相对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同意签名,你们就不打算在曼哈顿卖 StarTAC双方不欢而散。

  导致摩托罗拉在数字技术上进展不力的原因,不仅是维斯哈勃对于StarTAC的优先考虑,还在于摩托罗拉当时一心想从高通公司购买其数字半导体业务,以加速进入数字领域。这也是源于摩托罗拉一直以来的垄断化倾向,从芯片到系统设备再到终端进行全产业链布局。但维斯哈勃认为高通的出价太高, 1995年他停止同高通的谈判转而自己研发数字芯片,然而摩托罗拉已经错过了宝贵的时机。

  1995—1996年间,美国消费者对数字手机趋之若鹜,傲慢的摩托罗拉却无缘分羹。直到19972月,巴内特又一次在展会上遇到了斯泰格, 他问她:我们正在下订单,你们有数字手机吗?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与摩托罗拉总部同在芝加哥并保持了多年合作关系的全球第一家商业移动电话运营商美国电信也只好移情别恋,去找刚刚开始兴起的高通。

  1997年初,小高尔文(Chris Galvin)履新摩托罗拉CEO。他在一次会议上质问手机部门为什么没有准备好数字手机,维斯哈勃无言以对。直到19997月摩托罗拉已经在生产销售 数字手机,但它仍然没有能力向全美最大的移动运营商AT&T无线的“One Rate”计划供货,摩托在美国的份额下滑一半,至31%。这年8月,维斯哈勃离开摩托罗拉。

  尽管摩托后来在数字技术上奋起直追,但竞争格局的变化实在太快了。摩尔定律使摩托罗拉积累数十年的技术和市场优势化为乌有。1995—1999 年短短5年间,模拟手机的全球手机市场份额从100%急速降到4%。诺基亚、爱立信等企业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其数字手机迅速崛起。到199810 月,诺基亚发布的一份被载入公司史册的报告称:我们确信,我们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手机制造商。”2000年,也就是摩托罗拉预期中的数字替代模拟的年头,该公司仅占有了全球数字手机20%的市场份额。

  “基站之王”的失算

  尽管错失良机,不过由于1990年代中后期的数字手机市场年增长率超过30%,亡羊补牢的摩托罗拉总还能够抓住青春的部分尾巴。相对于手机部门,该公司的系统设备事业部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在模拟通讯时代,摩托罗拉与爱立信在无线通信系统设备市场分庭抗礼,各占50%的市场份额。由于前文所述的时间表预测错误,直到1995年,摩 托罗拉的系统设备部门才着手开发数字产品,但他们却把几乎全部的研发都押在了CDMA这一个标准上。然而市场已经南辕北辙,19913月,世界上第一个 GSM网络在芬兰建成,经过短短两年,全球就已经有48个国家的70个通信运营商建立了GSM网络,GSM成为全球2代移动通信的主流标准。

  技术上的判断失误直接导致摩托罗拉在GSM系统设备市场的被动。1996年摩托罗拉在杭州建立CDMA终端和设备合资工厂,但中国的移动运营部门后来决定上GSM,令赖炳荣措手不及。他对《商务周刊》回忆说,1996年时,诺基亚的GSM基站仅仅几十斤重,两个人就可以抬上楼去,而摩托罗拉生产的GSM基站要“6个壮汉才能抬动,还要加冷却系统,耗电量是竞争对手的10倍。恼得一位电信局长当面质问他:赖先生您是生意人,生意有这么做的吗?怎么可以卖给我们这样的设备?

  事后来看,中国这个近10多年增长最快的通讯市场选择GSM而不是CDMA,对于摩托罗拉来说是非常沉重的打击。19947月中国联通成立 后,中国决定一步到位上2G通信技术,联通和中国电信移动部(中移动前身)也在GSMCDMA中权衡。摩托罗拉认为中国肯定会选择单独上CDMA或至少 两种制式并存,不仅是因为其技术优势,而且中国的近邻韩国和日本都选择了CDMA制式,出于文化和市场相近原则,摩托罗拉想当然地认为中国也会选择 CDMA

  但中国一开始没有选择CDMA的最大因素恰恰不是技术原因,而是经济因素。曾经在中国联通市场营销部门工作的电信分析师陈浩说,中国政府当时看到CDMA的专利过于集中在高通公司手中,而高通推行的高专利费政策令CDMA的成本远高于诺基亚、爱立信等多家企业共同开放合作推动的GSM,这一点使 GSM的商用速度远远快过CDMA。加之CDMA技术比GSM复杂,GSM的商用更为简单,1990GSM成为欧洲标准后,第二年爱立信等就建成了第一个GSM通信网。形成一定规模效应之后,GSM的摊薄成本更低。

  中国政府正是看到GSM的成本更低,受制于人的风险也更小,而且其网络优化进度也因其率先大规模建网而领先于CDMA,所以选择了前者。后来中国联通再上CDMA,则是6年后中国为加入WTO所做的妥协了。

  现在来看,中国当时的选择是明智的。陈浩介绍说,到现在CDMA的成本还高于GSM很多,有两方面原因,一是高通收的专利费高,设备商、 终端商,甚至入网检测环节,高通都要层层盘剥,产业链下游企业情绪都不高。每台CDMA手机高通大约要收8美元,厂家利润都没这么多;另一个原因是用户 少,无法摊薄成本。后来联通就做得很痛苦

  当时在摩托系统设备部门任职的现诺基亚西门子通信公司大中国区董事长何庆源介绍,当时摩托罗拉想游说中国采纳它主导的900CDMA技术。摩托不喜欢用开放的系统。他对《商务周刊》说。

  但即使在CDMA领域,摩托罗拉的系统设备业务也江河日下。事实上,它并不是被后来崛起的华为、中兴这样的成本杀手打败,在此之前,它已经在同北电、朗讯、爱立信的竞争中败北。这一战场的失利,则更多是由于其优柔的决策节奏和低效执行力。

  19959月,美国运营商Primeco公司有意让摩托罗拉承建一张覆盖全美的CDMA网络,该合同价值5亿美元。但摩托罗拉丢掉了该合同, 原因是它在无线系统设备业务上的致命伤——缺少程控交换技术(telecom switch)导致电话市场无法接通。该技术在数字网络中至关重要,它需要比模拟系统更高的智能化。

  据前高鸿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总裁、通信网络交换技术专家李三琦教授介绍,通信网络由核心网和接入网组成,程控交换技术是通信业内核心网的关键技术之一,华为的崛起便始自于交换机技术攻关。一般来说,核心网只占整个网络销售额的30%,接入网占70%,但接入网的业务大部分却是靠核心网的销售来带 动。摩托罗拉的技术强项在无线电频率技术上,其通信系统设备事业部是在基站业务上发展而来,号称基站之王。基站主要通过无线电频率在移动电话间发送和 接收声音信号,而程控交换技术是由朗讯、北方电讯等传统的有线电话设备公司在引入智能网技术后应用于无线网络的,所以朗讯、北电等由有线转入无线领域的设备商当时可以提供包括程控交换在内的端到端整体解决方案,摩托罗拉是主要的玩家中唯一一家必须通过与别人合作来提供完整解决方案的公司。

  摩托罗拉10多年中一直没有掌握程控交换这样的核心网技术,它一边和别人合作,一边试图自己攻克这一技术,甚至一度与思科和Sun合作,希望通过一种包交换技术创新来替代程控交换技术,但均未能成功。

  1984年,它与DSC通信公司达成双方设备捆绑销售的伙伴关系,但1990年,因为交换能力不足,摩托失去了4个客户:GTE、西南贝尔、南 方贝尔和Metro One电信。1992年,摩托又转而与北电合作,由于双方无法融合,该合作在两年后终结。此后,摩托在DSC、西门子和阿尔卡特之间辗转寻求交换机技术的合作。到1995年,摩托已经为此花了10年时间。

  据蔡国雄和李三琦回忆,摩托先后有多次机会通过收购解决自己的交换机技术问题,包括1998年华为愿意与摩托罗拉谈判,2000—2001年困 境中的朗讯寻找买家,但摩托罗拉总是拖拖拉拉下不了决心,最后令收购泡汤。摩托罗拉也曾经收购过一家小型的交换机技术公司,但没有起到明显作用。

  那个时候摩托罗拉唯一不缺的就是钱,它决定要买这个技术,就要买得准、买得快。但执行力差使它耽误好几年,好的东西没买,买的又是不好的。蔡国雄说。

  直到2000年,摩托还必须通过合作方式向运营商提供端到端解决方案,但这必然无法保证服务质量。1996年初,大西洋贝尔决定解决其电信网中 的手机欺诈问题,它求助于其两家设备提供商——朗讯和摩托罗拉。朗讯在三个月内提交了相应产品,而摩托罗拉由于交换机技术方面的问题,足足花了1年多时间 才提交方案,而且大西洋贝尔对该方案仍不满意。后来,在美国康涅狄格州,大西洋贝尔用朗讯替换了摩托罗拉作为自己的设备供应商。1996年底, PrimeCo不断接到用户对于摩托罗拉系统经常长时间宕机的投诉,摩托花了数月时间也没有搞掂,最后PrimeCo也转向了朗讯公司。

  1997年,摩托罗拉在数字设备市场还赢利11亿美元,占有美国市场13%的份额,而朗讯则占到了38%,到1998年,摩托罗拉在此业务上亏损了10亿美元。2001年和2002年的损失更是超过了20亿美元。中兴、华为崛起之后,摩托罗拉在中国通信设备市场被彻底边缘化。

  近年来,摩托罗拉逐渐淡出GSM核心网市场,随着全球CDMA市场出现萎缩,其CDMA系统设备的市场份额被中兴、华为等竞争对手用低价大肆挤压。2006年,摩托罗拉无线设备出货量不到40亿美元,和往日的对手爱立信、诺基亚等早已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对现有的3G市场几乎没有话语权的摩托罗拉在这一年宣布,将其研发重点转向WiMAX4G等下一代无线通信技术,同时在运营商市场之外拓展企业网市场。2007年上半年,该部门净亏损高达 2.07亿美元。此后,摩托罗拉将出售或合并方式处理掉其通信系统业务的传闻风生水起,《华尔街日报》今年2月的一篇报道称,摩托罗拉计划将此业务分 拆到同北电组建的合资公司中,相关谈判仍在进行。

 

商务周刊封面:别了,摩托罗拉。

http://tech.sina.com.cn/t/2008-05-29/12002225063.shtml

仅仅在10年前,摩托罗拉还一直是引领尖端技术和卓越典范的代表,享有着全球最受尊敬公司之一的尊崇地位。它一度前无古人地每隔10年便开创一个工业,有的10年还开创两个。但当这些工业兴盛起来,进入寡头竞争的成熟阶段之后,它却遭遇一次又一次重大的挫败。

  最近10年,它已经退出了自己所开创的半导体、汽车电子——这些业务在它的手上陷入困境,它一 旦撒手往往又起死回生。而最新的迹象显示,摩托罗拉很可能要放弃它的手机业务。如果这个令人遗憾的消息真的变为现实,它将退守至两个狭小的B2GB2B 市场,不再是一家B2C公司。这家美国国宝级公司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记者 冯禹丁 实习记者 陈楠

  史上最糟糕的星期

  59日,风雨飘摇的摩托罗拉股价以9.76美元收盘,总市值220.11亿美元,约为其股价最高点(2000年分股后计算)58.33美元时的1/6。自今年2月底跌破10美元之后,这家公司的股价始终徘徊在5年来的最低谷,营收也跌至4年来的新低。即使是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之后,它的 股价也仅比现在低1美元左右。而它的竞争对手诺基亚59日的市值是1088.72亿美元,年销售额约是其两倍。

  当然,也许不久之后,诺基亚就将只是它曾经的对手了。326日,摩托罗拉宣布将分拆为两家独立的上市公司,其中一家专注于移动通信设备业务,另一家则主要开展宽带和移动通信解决方案业务,分拆计划于2009年完成。尽管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但这条消息仍然是爆炸性的。作为手机的发明者和移动通信10年前的霸主,这家公司终于要把自己最让人留恋的产品,弄丢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样的分拆不仅会令卡尔·伊坎(Carl Icahn)为代表的摩托罗拉股东稍感遂愿,同样也会令其集群通信和机顶盒业务部门主管们松一口气,面向政府公共部门的集群通信业务去年赢利12亿美元, 正好可以全被用来填补手机业务12亿美元的亏损。

  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就早点相忘于江湖。但放眼未来,谁又知道这次分离对摩托罗拉究竟是好是坏呢?我感觉至少公司的员工是不愿意摩托罗拉这个几十年的品牌就这么分家的,郭士纳当年如果赞同分拆IBM,也就没有今天的IBM了。一位摩托罗拉集群通信业务部员工对《商务周刊》说。如果手机部门剥离出售,谁还能想象摩托罗拉,这位曾经的半导体巨人和移动通信霸主,还剩下什么?

  现实的人们难以顾及将来,眼前的问题是谁将在什么时候接手摩托罗拉的手机业务。《财富》杂志发表文章称,传言中的买家既非诺基亚、索尼爱立信或 者三星等行业巨头,也不是来自中国的新兴手机厂商中兴、华为,而是印度最大的消费电子厂商Videocon。可以肯定的是,价格不会很高。理财经理乍得· 布兰德(Chad Brand)在博客中写道,摩托罗拉剥离手机业务后,机顶盒、无线设备和对讲机等剩余业务的估值约为每股8美元,而摩托罗拉的股价一直在9美元左右徘徊, 以此计算,手机业务的估值只有每股1美元左右。曾经辉煌的老牌手机巨头,头上贴的是廉价得让人发指的草标。

  这可能是摩托罗拉80年历史上最糟糕的一个星期。《财富》杂志说。

  在辞去CEO一职后,埃德·詹德(Ed Zander)还将卸任摩托罗拉董事长一职,谁将接过埃德·詹德留下的烂摊子这个悬念已经解开,答案是前AT&T董事会主席兼CEO大卫·多曼。目前摩托罗拉手机业务部主管依然悬而未定,尚未有业界知名职业经理人表示有兴趣。这块硬骨头的确够硬,2008年第一季度,移动终端事业部运营销售额 比去年同期下降39%,运营亏损4.18亿美元,整个季度仅卖出了2740万部手机(2007年同期为4540万部)。目前,摩托罗拉全球手机市场占有率 下滑至9.5%,不到诺基亚(41%)1/4,并落后于三星而居于第三,紧随其后的LG一季度离它的距离也只有300万台出货量。

  花旗集团信贷分析师大卫·汉伯格(David Hamburger)警告说:除非摩托罗拉营运出现强烈改进,否则最快在一年内,该公司股票可能从投资等级降低到垃圾等级

  史上最牛的公开信

  雷格·布朗和大卫·多曼都在强调,他们要尽快提高所有摩托罗拉股东的价值。这话此时听来尤其显得谄媚。正是迫于324日第二大股东卡尔·伊坎 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摩托罗拉提交相关文件以来判定其董事会是否有渎职行为,摩托罗拉才于两天后宣布分拆的。伊坎在一个人战斗了近1年之后,终于部分达到了目的。去年拿到第一季度财报后,伊坎决定采取行动遏止自己财产的不断贬值。当时他持有摩托罗拉2.9%股份。而摩托罗拉持续下滑的业绩和股价令其损失惨重。

  这位71岁的亿万富翁写信给摩托罗拉的股东,在《华尔街日报》上为自己打广告,试图获得该公司的董事席位,并让导致公司运营状况不佳的詹德卸任。200757日,在芝加哥举行的摩托罗拉股东大会上,他对500多名股东发表演讲。但大多数董事会成员还是愿意给詹德一些时间来改善现状。摩托罗拉则强硬要求不受欢迎的的伊坎待在家里。当时铩羽而归的伊坎留下了豪言壮语:如果公司不能改善经营业绩,我还会回来。此后他又不断购入摩托罗 拉的股份至今年4月初达到 6.4%。去年10月,卡尔·伊坎在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摩托罗拉拥有着巨大的价值,我仍然认为应该分拆手机业务。一番闹腾之后,伊坎已经成功营 造了一个压力场。

  为了挽救自己的职位和声誉,詹德在接下去的三个季度里相继推出了多款手机和相应的配件,但与摩托罗拉手机业务冰冻三尺的败退相比如蚍蜉撼树。 20081月份财报出炉,2007年手机部门12亿美元的亏损令股东们怒不可遏。詹德倒是没有给伊坎羞辱自己的机会,他在公布财报之前的元旦节挂冠而 去,留下时任COO雷格·布朗(Greg Brown)收拾残局。131日摩托罗拉首次向外界表示,公司可能出售或分拆近况不佳的手机部门。分拆完成之后,新成立的公司将全力发展手机业务。

  更为热闹的是,摩托罗拉宣布分拆的当天,前首席营销官(CMO)杰弗里·弗罗斯特(Geoffrey Frost)的助理努玛尔·法拉兹(Numair Faraz)写给布朗的一封公开信曝光,在信中努玛尔·法拉兹历数摩托罗拉两任CEO詹德和布朗如何在市场策略和技术问题上犯下一系列愚蠢的错误,以及处 理复杂局面时的无能。他激烈地抨击布朗:很显然,和其他尸位素餐的摩托罗拉高层管理者不同的是,你正在杀死这个公司。不了解摩托罗拉的消费群体不能成为 你出售手机部门的正当理由。不仅如此,公开宣称考虑分拆或出售手机部门让卡尔·伊坎站在你的一边,这只能充分的说明你的无能。

  他讽刺詹德,相较于管理美国最伟大的科技公司,詹德更在意他的高尔夫球成绩。这位首席营销官助理愤怒地爆料:我总是在想摩托罗拉肮脏的小 秘密——操作公司运营机器的是CMO,而不是那些从以前到现在都表现得如此无能的公司高管们……很多熟悉杰弗里·弗罗斯特的人都相信,是詹德将承担公司命 运的压力全都抛给了他,才使得他在工作中劳累致死。

  然而在年薪近千万美元的詹德离去之后,在所有人的情绪宣泄完毕之后,摩托罗拉将会走向哪里?布朗以每月200万美元的价格请来了麦肯锡咨询专家试图找出答案。可惜的是,麦肯锡开出的药方,除了裁员,目前看来还真没有别的。

  4月,摩托罗拉公司宣布计划裁减2600名员工。《商务周刊》联系的摩托罗拉员工中不止一位语音黯然:过段时间我离职了,你再来找我吧。过 去15个月中,该公司累计裁员人数几乎达到1万人。截至2007年底,该公司员工总数66000人。鼎盛时期,该公司拥有15万人。

  这是令人伤感的时刻。不仅仅是普通员工,摩托罗拉手机部门大批的高管、设计师、工程师和营销人才正在主动或被动的离开这家曾让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的企业。

  可怕之处在于,高尔文家族最为珍视的资产——人才的流失,无疑将让摩托罗拉分拆令我们更专注和更有竞争力的声明成为一句空话,也会让摩托罗拉实验室堆积如山的未来技术沉沉睡去,还会令这家已经丧失自信的企业真正元气大伤。

这家公司拥有多得无法计数的荣誉。1944年,它的SCR300步话机伴随着盟军登陆诺曼底的照片一夜之间闻名全世界;1969年,宇航员阿姆斯特 朗在月球上用它的无线设备向全人类发回电视信号和那历史性的一段话;1960年代末,它率先进入海外市场,开始国际化的征程,美国人骄傲地称之为美国武士”(American Samurai);它发明了六希格玛,两次荣获人人向往的马尔科姆·鲍德里奇(Malcolm Baldrige National Quality Award )美国国家质量奖;离我们中国人并不遥远的是,10多年前,它即扎根中国,不仅成为呼机的代名词,而且多次荣获中国优秀企业公民最大外商投资企业称号。

  仅仅在10年前,摩托罗拉还一直是引领尖端技术和卓越典范的代表,享有着全球最受尊敬公司之一的尊崇地位。

  它一度前无古人地每隔10年便开创一个工业,有的10年还开创两个。成立80年来,它发明过车载收音机、彩电显像管、全晶体管彩色电视机、半导 体微处理器、对讲机、寻呼机、大哥大(蜂窝电话)以及六希格玛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它先后开创了汽车电子、晶体管彩电、集群通信、半导体、移动通信、手 机等多个产业,并长时间在各个领域中找不到对手。

  但当这些工业兴盛起来,进入寡头竞争的成熟阶段之后,它却遭遇一次又一次重大的挫败。1974年,它退出电视机行业,1998—2008年,它 又一口气在10年间退出了自己所开创的半导体、汽车电子——这些业务在它的手上陷入困境,它一旦撒手往往又起死回生。最新的迹象显示,摩托罗拉很可能要放 弃它的手机业务。如果这个令人遗憾的消息真的变为现实,它几乎退守至集群通信和网络机顶盒这两个市场狭小的B2GB2B市场,它将不再是一家B2C公 司。

  这家美国国宝级公司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回溯摩托罗拉盛极而衰的历程,我们可以看到太多的教训,比如,过于自负的一代技术霸主如何失去对未来的把控能力;一家拒绝开放式竞争的精英型企业如何在新的游戏规则中进退失据;以及一场笨拙的自救,如何非但没有除其积弊,反而自乱阵脚导致速败。

 

A.Job-Hunting.Soilman.Season1.Ep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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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来了

小马哥 2007-09-03 20:24:08

生活中的他 话很少 少得有点让人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 他几乎很少笑 朋友叫他coolGuy

他喜欢健身 踢球 他也喜欢善良的漂亮女人

他受过伤 他也伤害过别人

他总是怀念初恋女友

他对婚姻不信任 他对事业有野心

他专一过 不过现在很花心 对感情很不负责任

音乐是他最好的情人 总是替他抚平创伤

大海是他最好的朋友 总是聆听他的心语

这就是他 亚洲顶级魅力Boy

情话盛开的季节 街道的拐角 中兴的救世主 华为的终结者 七月的牛顿 他 来了

 

『Garfield』

Garfield Liu_ng

Occupation
Location
Interests
橡树顶端的洞穴里头枕核桃昏昏然等待春天来临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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