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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海鹰号的了望哨发现了一条没有国旗和船名的轮船迎面驶来,但是从船体特征看,这显然是一条英国船。
卢克纳尔变了一个新的花样,他掉转航向,做出要横穿那条船前方航线的姿态。一般来说,对方船长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减速让道,因为帆船毕竟比不了汽船那样机动灵活,这是对者的照顾。就像马路上,如果您看见一辆汽车后窗户上贴着“磨合老女白本”,总会让三分一样,是一种文明礼貌
。如果对方减速,卢克纳尔就会顺势派人跳帮夺船。
不幸的是这条船的船长显然没有绅士精神,它大大咧咧的开过来,毫无减速的迹象,幸好德国水兵技术精湛,否则就要被这莽撞的家伙擦上了。
怎么净碰上这样的混人呢?卢克纳尔未必不会这样琢磨。
伯爵毕竟是海上老手,他索性操舵一个左转,和来船形成了平行的航向,同时,升旗,放警告炮,喊话——我是德意志皇家海军,来船停航!
四发炮弹飞过,那条船猛然一顿,立即掉转航向,提升马力没命的逃跑。这还了得,面对人家的大炮,这么近还敢跑?我的船是追不上你,我的炮还能追不上你么?卢克纳尔下令开火。
第一弹就击中对方烟囱,第二弹给船身开了个大窟窿,对方–满载法国陆军用砂糖的英国轮船伦蒂岛号终于停了下来。
一队德国兵气势汹汹,如临大敌的就冲了上去,心想这船长真够横——你会冒烟就以为我们卖布的好欺负阿,不把我们当菜阿!
等冲进伦蒂岛号的船长室,才发现船长哆嗦的跟树叶子似的,哪有半点儿横劲儿啊。德国人不解了–你害怕还不赶紧停船,跑什么阿?
船长光哆嗦不说话……
伦蒂岛号动作莽撞的逃跑行动使卢克纳尔以为会碰上一个胆大包天的英国船长,谁知道对不但胆子不大而且很紧张。他详细的查问之后,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位船长实在是一个倒霉蛋,就在几个月前,他的船刚刚碰上了德国伪装袭击舰梅沃号,当然是人被抓,船被沉,而且还被迫签署了一份声明,表示不再参与英德战事。这当是权宜之计。过后,船长换了份工作,又登上了伦蒂岛号,哪知道屁股还没坐热又碰上了卢克纳尔这个海上幽灵,他想着自己那份声明还在德国人手里,这要是再被抓去还能有好么?之所以拼命逃跑,他不是胆量大,是吓过头了。
卢克纳尔耸耸肩,对这位船长抚慰了一番,让他和伦蒂岛号的船员转到海鹰号上来——他心里明白这种强人所难的声明一文不值,所以也不深究。伦蒂岛号呢?那就不要客气了,海鹰号的厨房里装满计划给法国兵吃的砂糖以后,一阵炮击,这条运气不好的轮船就找海龙王开Party去了。
1月21日,海鹰号渡过了赤道,进入南半球。就在这一天,他们又望见了下一个牺牲者,法国的查勒斯伯爵号。卢克纳尔准备故伎重施,再来一次“现在几点了”的表演。但是不等他表演,法国人却主动的靠了上来,这运气好的卢克纳尔都不敢相信,当然二话不说,放炮升旗抓俘虏。原来,法国船的无线电发生了故障,已经有几天不知道新闻了,非常想从这些“挪威人”那里知道现在仗打到了什么地步。。。法国人如愿以偿,他们得到了最新的作战新闻–“德国海军海鹰号袭击舰在南大西洋击沉法国船查勒斯伯爵号。”
1月24日,击沉运载布匹的加拿大船佩西号。佩西号船长的新婚妻子是挪威人,小两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所以干脆和丈夫一块儿出海看看风景。和海鹰号相逢的时候,看到丈夫三次升降挪威国旗致敬而对方毫无反应,不禁火冒三丈,准备乘小艇去向同胞找面子。结果,却成了海鹰号上第一个被俘的女客。卢克纳尔命令给船长和夫人开一个单间。
2月4日,在狂风中追上了法国船安特南号。有趣的是安特南号也是一条优美的三桅帆船,它的船长运动员出身,非常浪漫,在船舷画上了两排漂亮的炮窗,俨然古代战舰。航行中,这位船长惊异的发现一条同样古老的三桅帆船张上了满帆紧追过来–哈,和我赛船阿。法国佬不走脑子就升帆和卢克纳尔玩奥林匹克帆船大赛了。结果一追就是几十浬,两条帆船你追我赶,要是此时有别的船上来,肯定以为自己发生了时空错位。
一赛好几个钟头,看看跑不过人家,法国船长佩服阿–都说我们法国人混,这有比我还混的!这船长下令减速,“当”,给紧追不舍的海鹰号照了张相,准备和人家交个朋友,问挪威人玩帆怎么玩的那么好。这时候,他才发现人家的桅杆上,挂着一面德国海军的黑鹰旗……
后来有人和卢克纳尔说,伯爵你真是浪漫,人家用帆你也用帆,费厄波赖精神。
伯爵一声苦笑——哪儿啊,那是我的轮机出故障了……
一连串神秘的船只失踪,引发了英国海军的极大注意,尤其是拉.罗奇法库德号和杜普勒号共计携载了一万吨智利产的优质硝石,是制造弹药的重要原料,它们的失踪严重影响了兵工厂的正常工作。
英国海军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把失踪船只的位置连起来,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纵贯大西洋的航迹,据此判断,在大西洋上,显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德国袭击舰。
海军部向北海上的
封锁舰队询问是否有德国军舰突破了封锁?
舰队司令的回答非常干脆-- NO
那么,会不会是有德国军舰避开了你们的封锁,溜进大西洋?
这实在是一个没脑子的问题,连圣诞节都不能回家的舰队司令觉得这个问题伤害了自己的荣誉,不高兴了,发回一封相当长的回信,内容堪称经典–“。。。我的封锁线是北海上的铜墙铁壁,就是一条鱼想从北海游进大西洋,它也跑不了向我报告,说明白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要去……”
古代迦太基将领曾经自豪的说过:“没有我们的允许,罗马人休想用地中海的水洗手。”
两个回答同样的骄傲,同样的精彩。
海军部没敢再问,但是心里未必相信这个豪迈的回答,过去的一年里,德国人的袭击舰已经有好几艘溜进了大西洋,比如梅沃号,狼号……甚至顺利返航,潜水艇就更别说啦,“北海上的铜墙铁壁”只怕未必那么天衣无缝。
但是,这条暗藏的袭击舰透着古怪。
失踪船只的航迹遍布赤道南北,这样长的续航力,显然不是当时的潜艇能为,那么,是德国人的水面袭击舰?
这几乎是确定的结论,然而,英国人无法解释三个问题——
第一,这条航线附近英法军舰经常活动,但是从来没有和这条袭击舰相遇过。英国海军部下令所属舰只对航线附近的所有远洋轮过篦子一样来回筛了几遍,除了闹得人人自危,收获一堆中立国的抗议以外一无所获。这么大的敌舰又不能飞,难道她会隐身?
第二,德国海军袭击舰有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它没有固定的燃料补给,这大大限制了它们的活动能力。包括著名的科尼斯堡号巡洋舰都吃了这个亏。那时候的船只燃料都是笨重的优质煤炭,这东西可不是哪儿都有,这条新冒出来的水面袭击舰居然没有任何补给的在漫长的几个月内,几千浬的航线上不断造成船只损失,它的煤从哪儿来的呢?
有人说象埃姆登号也能活动好几个月,靠的是缴获敌船的煤炭么。
但是这次的情况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搬运煤炭这种笨重东西需要相当的时间,——您家过冬的蜂窝煤还得拉好几板车呢。皇家加蒂斯号上的几千吨煤,要都搬到德国人的船上得几天的功夫,但这次失踪的船只往往是很短时间就失去了踪影,显然是德国人一截住它就很快击沉了,对船上的煤不屑一顾。
难道德国人是靠太阳能航行的么?这也太超前了。
第三,一般德国水面袭击舰常常遇到两种麻烦,要么是拦截了中立国的船只,发现弄错后放行,此后它的行踪自然暴露;要么在救生艇上漂泊的遇难船员获救,自然也就知道了德国人的行迹。
然而,这次的事情也很邪门,这一时期,中立国的商船从未遭到过可疑船只的拦截,而且,失踪船上的人员也象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了踪影。所以英国人只是推测有这样一条船,但是敌舰究竟是何方神圣,长什么样,有多大的战斗力,完全没有概念。
英国人觉得奇怪,德国船如果不靠近,怎能区分出对方是不是中立国的船只呢?失踪船只的船员怎么会一个都没有获救的呢?
越想越想不明白,气得发疯的英国海军部一面通知沿线舰只加强戒备,一面把这条德国袭击舰命名为“海上幽灵”了。
后来卢克纳尔知道了这个外号,还很满意。事实上,这三个问题都并不难解答。
对于第一个问题,海鹰号当然不会隐身,英国的军舰其实多次和它碰过头,但它那一副老古董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把它和德国袭击舰联系起来。
这就象今天,你如果想袭击布什,一个壮小伙子实枪核弹大概还没接近就让保安给毙了,要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手提包里装块板砖可能不费劲就把他开了。
出其不意,海鹰号就是那个手提袋里装板砖的老太太。
英国人的脑子比卢克纳尔慢半拍,做梦也想不到现代社会还有用如此过时兵器的古代武士。
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就更简单了,海鹰号不是帆船么?它要煤干什么?它不是超前,而是太落后阿。
第三个问题比较复杂,一般的德国水面袭击舰,要识别对方是否是中立国船只,需冒险靠近对方,很容易被看出狐狸尾巴。但海鹰号这样一条老帆船,就在人家眼皮底下成天逛游,又有谁会注意它?所以它真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自然不会拦错人了。
至于船员们哪儿去了?那就该想到卢克纳尔爵士的先见之明——海鹰号上有四百个多余的铺位呢。
伯爵的船上,很快就多了几百名乘客——还有大约一百只猫。
因为所有的失踪船只上无一船员获救,英国海军部开始怀疑德国人是不是伤天害理的把船上的水手统统干掉了。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一个失踪水手家庭的头上。
然而,就在这同时,红日西沉的时候,一个德国水兵恭敬的走进舱室,对原皇家加蒂斯号的波特船长敬了个礼,说:船长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波特船长点点头,拿上帽子走出房间,看到其他几位被俘的船长也悠然的走出了自己的舱室,和两位船长夫人一起说笑着走向海鹰号的船长餐厅,在那里,他们照例和卢克纳尔伯爵一起共进晚餐。
虽然不可思议,但这在海鹰号上是一个每天习以为常的场面。卢克纳尔被称为一个古代的骑士,并不仅仅因为他的海鹰号应该属于上一个世纪。实际上伯爵极富有古典的绅士气度。卢克纳尔给了他的俘虏最大限度的自由,如果没有战斗和被发现的危险,大多数人像船客一样可以在甲板上散步,因为总是能从新猎获船只的厨房里弄来好酒和花样翻新的好吃的,这些被俘的船员可以喝到法国的葡萄酒,还可以品尝到美国来的培根火腿,很多船员后来回忆,被俘期间的伙食和床铺比被俘前还好。
被俘虏的船长们组成了一个“船长俱乐部”,他们享有每天和卢克纳尔船长共进晚餐的乐趣。随着航程的增长,这种晚餐会的成员不断的增加……
晚餐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各位船长可以分享彼此在世界各地的有趣经历。不过,谁也没有卢克纳尔的故事精彩,伯爵讲到他小的时候怎样在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膝上耍,也讲到自己在宴会上怎样给威廉二世变魔术——在神出鬼没的把一个苹果变得失踪后,伯爵走向皇帝说道:陛下,请您摸一下口袋……还有在智利因为偷了一头猪被送上法庭,当然也有凄惨的,伯爵在牙买加因为没钱曾经被人扔出旅馆险些饿死,幸好当地的一些水手帮了他的忙。
尽管伯爵的正规学校教育只到十岁,但是家庭的影响,丰富的生活经验带给了他真正的魅力和幽默的口才,听伯爵讲自己的传奇经历渐渐成了饭桌上的节目。当时的听众们敬佩之余也不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但是后来证明,伯爵讲的都不是吹牛。
卢克纳尔在日德兰海战中是战列舰主炮的炮长,他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坚定自若。然而,“海上的幽灵”在战场之外,是一个宽厚的长者。
“我有足够的勇敢去击沉敌船,”伯爵后来写道,“但是我无法承受把一个孩子杀死给他母亲带来的悲伤。。。我的战争不是为夺去生命。我常常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我杀害了另一个儿子,他的母亲会怎样的悲伤阿。”
伯爵并不是伪善,这种骑士精神贯穿他的一生,也正因此这个耿直的老军人无法接受纳粹的理念,希特勒曾经因为伯爵的倾向冻结了他的账户。
在每次作战中,他都尽全力避免杀伤对方的人员,也避免自己部下的伤亡。在要求对方弃船的时候,他总是要求确认船上的船员全部安全的转移到了自己的船上,甚至,要求对方一定要把用来捕鼠的船猫也一同带来。那时的船舶为了对付老鼠总是带着猫的,这些猫甚至在海鹰号上生小猫,结果,海鹰号上的猫儿很快超过了三位数,当然,海鹰号是不用担心长老鼠了……
唯一的例外是1917年3月11日,海鹰号碰上了英国运输舰霍华茨号,霍华茨号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它的主炮口径127毫米,比海鹰号的还要大。对比了实力以后,卢克纳尔决定智取。
再玩“现在几点了”的游戏,未免有些老套,这次伯爵演出的是一出灾难片–船上火警。霍华茨号只见这艘挪威帆船上面浓烟滚滚,水手们纷纷上小艇逃亡,还有一个“船长夫人”在船上大声呼救(德国水兵扮装的,不过衣服
可能是借用俘虏里面两位夫人的正牌货)。
英雄救美,霍华茨号立即赶上去救援,结果,海鹰号升旗放炮一气呵成,不等它的水兵跑上炮位霍华茨号就已经当了俘虏。混乱中霍华茨号的电报员准备发报告警,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海鹰号炮击了霍华茨号的无线电室。无线电发报员,16岁的道格拉斯.佩奇不幸负伤,因伤重死亡。
卢克纳尔给佩奇家写了慰问信和其他物品,这封信情真意切,而且详细地描述了给佩奇实行海葬的过程。
伯爵写给那个死亡水手家里的信
这是海鹰号漫长的征战过程中,唯一一次造成的人命损失–给敌人的,和给自己的。
也许有朋友会问,为什么对别的船海鹰号不去炮轰它的无线电室呢?
兄弟对这个问题在史料中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但确实有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普遍的看法是海鹰号作战皆为奇袭,当时远洋船只的无线电室都在舰桥,目标明显,海鹰号每次都是近距离下手,炮口直指对方的舰桥,如果对方敢发电报,马上发炮。
这时候的协约国海员大概缺少亡命之徒–亡命之徒都到各国海军服役去了,所以看这个架势多半乖乖举手投降,跟今天遇上劫机的一样–活捉匪徒是次要的,安全降落才是第一位的。当然这个逻辑如果碰上拉登肯定不对劲,但卢克纳尔那个时代,对拉登还没概念呢。
我在研究海鹰号的火炮布置后感觉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海鹰号装备两门107毫米炮(这个口径有点儿古怪),一左一右,都藏在前甲板的首楼里面,有点儿象北洋水师的超勇号和扬威号巡洋舰的主炮,也有点儿象黄花鱼的两只眼睛。
海鹰号这样布置主炮是为了从外观上看不出来它有武装,需要使用的时候,可以象超勇号一样从首楼的窗口往外打,也可以把首楼两侧的舷板放下,亮出火炮来打。这两门火炮可以转动,但是射界比较窄,前面说了,它这两门炮布置的象黄花鱼的眼睛,您能想象黄花鱼两只眼睛都跑到一面来么?那就不是黄花鱼了,变比目鱼了。无论怎样,海鹰号朝一侧只能有一门炮开火。
所以,正常情况下它一抓到猎物,火炮马上指向对方的舰桥,这样一吓唬,事半功倍。
然而,霍华茨号比较特别,它的上面装有一门127毫米火炮,加上吨位大,马力强,如果硬碰硬打起来,只怕海鹰号还不是它的对手。
好在海鹰号是偷袭,前面说了,那一次海鹰号是伪装海难的,霍华茨号的船员已经在海上好久了,看到遇难船上还有漂亮的船长夫人在呼救(德国水兵中的小白脸打扮的),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小艇来救美,挤不上去的也趴在船边看热闹,等明白过味来对方是敌人,已经来不及抵抗了。
但是海鹰号的火炮,这次也不会指向敌人的舰桥,而是指向威胁最大的霍华茨号尾部的127毫米炮炮位,意思是谁敢上炮位我就不客气。
佩奇这个愣头青看看没人盯着就跑去发报了,估计要是大炮指着,小伙子也未必会去逞能把小命丢了。。。
击沉霍华茨号不久,伯爵就碰上了麻烦。
这个麻烦并不是英国海军,英国人的外号是“约翰牛”,犟阿,好面子,海鹰号一通折腾把牛脾气逗上来了,弄得航线上满是英国军舰,还不时向海鹰号发信号–你们碰上过德国的海上袭击舰么?。。。
见多了,伯爵对这些大牛倒也司空见惯,只是英国海军的大牛们几个月一无所获,快气成疯牛了。
麻烦的是400个铺位渐渐被俘虏占满了,(还有一百多只猫),以后还怎么打仗呢?再抓了敌船,船员往哪儿放呢?
于是,卢克纳尔就和俘虏的几个船长商量–要不,放你们回家?腾出铺位来放新的俘虏?
那几个船长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尊敬的伯爵,这可不行,按照法律,如果释放我们,只要到达港口,我们就有义务向本国海军汇报贵舰的行踪和情报,贵舰航速太慢,那样您肯定被英国牛牛抓去啦。
双方都够绅士的。
伯爵毕竟脑子快,他看好目标,一个突袭,活擒了法国船康布伦号。这是一艘帆船,正在横渡南大西洋途中。卢克纳尔上船看看,发现这条船一没有蒸汽机,二没有发报机,伯爵很满意。
倒霉的法国船长壮着胆子问伯爵–您准备击沉我的船么?
伯爵微笑道:不,我只准备阉了它。
这位法国船长听到卢克纳尔伯爵的话,感受恐怕只有天晓得。一条船怎么能阉?会不会伯爵大人的法语水平有限,把对象说错了?如果要阉的不是船,难道是。。。这种事,想问,还不敢问,真是欲说还休。
其实卢克纳尔的法语很好,后来伯爵夫妇到法国旅行的时候在当地人中很少被发现是外国人,所以船长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题外话,法国大革命为什么折腾了那样多年?我的感觉是法国人虽然浪漫,却缺少跳跃性思维,以至于只发明了断头机--热衷革命的法国人是不怕砍头的。其实法国人浪漫得很,阉了他只怕比杀了他更可怕。攻打巴士底狱以后,如果把维护社会秩序的工作交给魏公的东厂来办,只怕拿破仑时代都不会存在。
晚餐会上,卢克纳尔把这位十五个吊桶打水的法国船长介绍给Captain Club的其他成员们,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诉大家–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准备和各位说再见了,希望各位很快就可以顺利回家。--我准备释放船上的“客人”们,但是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个宣布,船长们都很高兴,不过大家都是绅士,于是其中一位就对伯爵说话了——很感谢伯爵的深情厚意,但是,您的条件如果和我们的义务和法律相抵触,我们将无法接受。
伯爵说没问题,我的条件就是–你们将乘康布伦号离开,开往最近的巴西海岸,请你们在到港之前,不要主动向协约国方面通知我舰的行踪。
船长们发现伯爵这个条件很有意思–当时的国际公法对于遭到敌人袭击俘虏之船员有如下的要求——返回本方或中立国控制港口,或者获救的同时,有尽快报告袭击者情况的义务。然而,这个要求有个漏洞正好被伯爵利用–在大洋中放大家乘康布伦号走,到岸之前尚未进入港口,当然没有报告的义务,同时康布伦号是一艘排水量1,830吨,航行稳定安全,满不错的船,由船员们自己驾驶,路上也没有需要救援的地方,“获救”无从说起。
每一位船长都宣誓不在路上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同时保证获释后康布伦号将直驶里约热内卢。事实上,他们的确遵守了自己的诺言。
得到这样的承诺以后,伯爵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他要求Captain Club选出一位船长指挥康布伦号,这是因为他要释放的船长有十几位,哪国的都有,这要是放到一条船上大家都指挥起来,肯定和桃谷六仙给令狐冲治病一样各有各的高招,不打起来才怪呢,所以先要明确指挥权。船长们认为伯爵说的有理,他们选出资格最老的平摩尔号船长穆兰为总指挥。
第二,他下令搬运足够数量的食物和饮水上康布伦号–船长们对此有些疑惑,因为康布伦号开往最近的里约热内卢,按照他们的估算,两天足够了,德国人搬上船的东西显然有些过多。
直到第二天,伯爵送263名获释男女乘客登上康布伦号的时候,船长们才恍然大悟–这康伦号怎么看怎么别扭–昨天夜里,卢克纳尔的部下把这条帆船三根桅杆的第二节以上部分全都砍掉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康布伦号虽然依然可以航行,但是靠仅剩下的帆会慢得像头牛,到里约热内卢恐怕要十几天。--原来船是这个阉法阿!
法国船长可以安心了。
双方依依惜别以后,毕竟有十几位船长盯着,被阉了的康布伦号还是顺利到达了巴西,而且,一上岸就按照惯例立即通知英国海军关于海鹰号的情况。
如梦方醒的英国海军不能不佩服卢克纳尔的狡猾和周到。
佩服归佩服,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立即扑向了南大西洋,这次,该轮到所有的帆船船长倒霉了,英国人不分青红皂白,对每艘没有烟囱的船严加盘查。
英军搜索海鹰号的阵容包括–装甲巡洋舰兰开斯特号,奥贝塔号,辅助巡洋舰奥兰多号,斯特本孙号,亚马孙号等,在南大西洋上撒开了一张严密的罗网。
然而,这一切都是白忙活,气势汹汹的英国舰队折腾的晕头转向却一无所获,海鹰号又失踪了。
海祭
就在英国皇家海军调兵遣将的时候,冯.卢克纳尔伯爵却在祭奠他的一位老朋友。
被“阉掉”的康布伦号毕竟手术后动作不够灵活,晃荡了半个月才到达里约,海鹰号已经利用这段争取到的时间,全速南下,经过福克兰群岛直奔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
福克兰群岛,又名马尔维纳斯群岛,主要由东西两大岛组成,是一片泥炭和山峦满布的荒僻土地,因为气候寒冷,交通不便而人烟稀少。但是,在二十世纪里,围绕着这片荒凉的海岛,先后爆发了两次激烈的海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德国东方舰队,主力是两艘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
1914年12月,刚刚在科罗内尔海战中击沉了英国装甲巡洋舰好望角号和蒙默斯号的德国东方舰队,在这里自投罗网。它们试图突袭福克兰群岛首府斯坦利港,却正撞入来截击的英国海军舰队阵中,一场恶战,拥有两艘战列巡洋舰无敌号和不屈号的英国舰队无论吨位火还是速度都占有绝对优势,干净利落的为好望角号上的克拉多克将军报了仇。德军除轻巡洋舰德累斯顿号冒死突围外全军覆没。由于福克兰群岛海域气候严寒,风浪猛烈,德国海军名将,舰队司令斯佩中将以下的两千余德军官兵落水后绝大多数未能获救,葬身鱼腹,一度辉煌的德国东方舰队灰飞烟灭。
1982年,另一场战斗再次映红了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这一次,是一直和英国争夺该群岛主权的阿根廷,在得知英国最后一艘大型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退役的消息以后,和老牌的英帝国摊牌了。阿根廷突击队一夜之间攻占马尔维纳斯。消息传来,大不列颠震怒了,争论不休的议会多少年来第一次发出了一个共同的声音–战争!“铁女人”撒切尔夫人调动大英帝国几乎所有的战舰,远征万里,收复福克兰。她赌赢了,英国人指着斯坦利港的米字旗宣布:狮子虽然老迈,依然能够咆哮。。。
但是,狮子毕竟老了,六十年前,大英帝国的舰队只要伸出一个指头,就可以压垮一个海军强国,而英国和阿根廷的战争中,可怜的英国海军航空兵甚至无力覆盖自己舰队顶上的天空。
假如长眠大海的斯佩伯爵看到安德鲁王子开着直升机冲向阿根廷人的导弹,来引诱它偏离目标,不知道老将军的心情又是如何?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阿,英国,德国,这些大陆的老牌帝国都衰落了,星条旗的光芒正在洋上闪耀。
斯佩伯爵正是卢克纳尔的良师益友,当海鹰号经过这片曾经被双方炮火染红的海面时,卢克纳尔下令减速,举行了一个庄重的悼念仪式,来纪念在海战中阵亡的德国海军官兵。
海军中将冯.格拉夫.斯佩伯爵,德国东方舰队司令官,福克兰海战中,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当他突袭斯坦利港的时候,英国舰队尚未生火,假如他果断杀入港中,英国人的重型战舰将如同死鸭子一样任其屠宰。然而,这位沙场老将一发现对方有两艘远胜于己的战列巡洋舰,便惊惶失措,率队撤逃,终于在无遮无掩的大洋上被速度更快的英国军舰追及,而遭到灭顶之灾。实际上,德舰发现英舰是在7‘30,而无敌号能够驶出港口,还要到9‘45呢!这一战,斯佩伯爵在格奈森诺号上的长子,在莱比锡号上的次子同时战死。而英国舰队指挥官斯特迪将军则以他的勇气和镇定获得了好评。当部下报告德舰已经逼近的消息,他立即下令各舰加煤生火–然而,那时的烧煤锅炉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真正有足够蒸汽开动军舰,这期间英舰无异靶标–千钧一发之际,看看自己已经没有其他事可做,将下达了第二条命令:各舰按时开早饭……
祭奠仪式的高潮,是海鹰号的船员把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沉入大海,这个十字架,是用海鹰号猎获的敌船材料制造的。
仪式之后,卢克纳尔长出一口气,下令海鹰号继续南进,绕过合恩角,前面,就是世界第一大洋——太平洋,这里的人们,大多对此时在欧洲发生的激战还仿佛另一个星球一样遥远。
让英国人在大西洋继续折腾吧。伯爵的目光,投向了太平洋辽阔的海面。